成為Election Clerk

這次大選，第一次在競選投票站做義工。儘管，對我來說，做義工並不是啥新鮮事兒。

春天，更換駕照。在德克薩斯州，更換駕照的申請上，有這樣一個問題：您願意做競選投票站的義工嗎？當然是yes了。拿到新駕照沒有多久，收到郡競選投票部門的來函：如果您還想在競選期間做義工，可以去如下網站填寫正式申請。申請很簡單，除了姓名聯繫方式這類老生常談，有兩點挺讓人意外的。第一，詢問你是否是民主黨、共和黨、或者無黨派。無黨派的提示：如果填了這項，競選部門會把這份申請，兩黨派各送一份，由他們來決定要不要接受你做義工。第二個略感驚訝的是，競選義工居然有好多不同的位置，Election Judge，Judge Assistant，Election Clerk，Field Tech等。細看職責，決定從零做起，選了要求最低的Election Clerk。

幾周后，收到郡競選部門的電郵，被告知：XXX黨派同意我當Election Clerk，請用如下鏈接正式註冊。註冊後發現，競選義工與原來幹過的那些義工不同，不是去了就能幹活，大選前，要參加培訓。

這次大選，德州把投票選舉分成了兩個時段，Early Voting（提前投票）10月21日至11月1日，和大選日投票11月5日。

十月初，仍沒收到培訓通知。心裡七上八下的，怕錯過培訓，因為家裡早已計劃十月出遊十天。果然，培訓就是在提前投票的前一周舉行，跟我的休假撞了個滿懷！很是惋惜失去了這次的機會。

10月21日，德州的提前投票已經開始，我也倦鳥歸巢。上午坐在計算機前，想想還是給Election office打了個電話。電話中，告訴他們：由於vacation，我沒能參加郡里的培訓。可是還想幫忙，還有機會嗎？對方馬上說，他們有on-line培訓課程，只要補上，仍可參與。

立馬培訓，兩個小時，突擊了六部分的競選投票義工須知。其中的內容，不外乎尊重憲法，保持中立，不可介入或引導投票人投誰的票。有一部分還巴拉巴拉地講着裝，business causal。為了避嫌，俺乾脆不穿紅，不穿藍，保持中立哈。

通過培訓考試，郡里給分配了兩天早期投票工作。

早期投票站見聞

10月26日和27日，周末，俺，一位新鮮出爐的Election Clerk上崗。當班的站點，設在一家旅店的會議室。投票站早上7點對公眾開門，義工們6:30入職。

這兩天，這個投票站，有六位義工。除了我是新人外，Jennifer，一位小學老師，也是第一次幫忙。這個投票站不大，一共有三台可以讓投票人check in的機器；八台投票機，其中的一台可以調整高度，亦可移動，是專門為殘疾人準備的；還有一台計票機，投票機上投好的票，要用這個機器掃描，以便計入大選系統。我們六人，三人各操作一台check in機器，一人在計票機旁指導投票人掃描選票，還有一人在投票站大門外管理來投票的選民，控制好他們進門的速度。剩餘的那位，算替補隊員，可以方便我們輪休。

每個投票站，至少有一位Election  Judge。這裡的Judge與中文中的法官，差距較遠。縱觀下來，這個位置就是這個站點的頭頭，負責管理其他的義工，和處複雜情況。這兩天這個投票中心的Judge叫JoAnn，掌控着開啟投票站大門的權力。其他三位義工都是老帥哥Kurt， Bruce， 和Jim。

6:30，我們啟動和檢查選舉機，同時按規定做測試。JoAnn把我和Jennifer拉到一旁，告訴我們，其他人都在做義工的第一天宣誓過，現在輪到我們兩個跟她一起宣誓：遵守憲法和郡里規定的義工規則，絕對不可以引導選民等。然後她強調，在投票站不可使用手機，大家的手機在收起來之前，最好靜音。後來發現，投票人也不可以使用手機，估計怕有其他人通過手機指揮投票人投票。

7點，一切就緒，開張營業。門外已經有幾位等待投票的老百姓。第一位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問他為什麼大周六的，起這麼早？他說家裡有一個剛兩歲的孩子，每天跟小公雞似的，早早打鳴。他想，反正不能睡覺了，乾脆先來這裡，把票投了。

義工Bruce是一位老先生，人非常風趣。他不容分說地把招呼選民進門的崗位，給霸占了。言曰：“我就喜歡這個位置。我會把選舉的要求跟排隊投票的老百姓解釋清楚，這樣你們後面的工作就好做了。”還真別說，這位78歲的退休警察，絕對是兢兢業業、一絲不苟、不厭其煩地跟每一位來投票的人，解釋我們這裡的投票流程。78歲啊！站在投票站的門口，滔滔不絕地講了7個小時！佩服，向美國的退休警察致敬！

Kurt一位50歲上下的工程師。人也很風趣，他偷偷告訴我們，Bruce是一個大活寶，只要有他在，任何的聚會都絕不冷場。哦？敢情Kurt跟Bruce是熟人，看來是結伴一起來做奉獻。工程師就是工程師，我們這個點的所有技術問題，Kurt都包了。有次我負責投票掃描機，好像往裡送票的女士，在最後關頭把選票往回抽了一下，結果機器開始鳴叫，認為票的長度不對。Kurt跑過來，手到病除地解決問題。

Jim也是一位老先生，目測年齡跟Bruce有得一拼，估計也快80了。這位是蔫不登兒地幽默。我們兩個並排check in的時候，他偷偷告訴我，幹這個活挺有趣，主要是可以看到大千世界人們的不同面貌。敢情，這位不但是來幫忙的，還跟我有同樣的小心思，就是來這裡觀人生百態。Jim說：等着吧，肯定能看到有人穿睡衣來投票。果不其然，周六上午，一位高大的男士，穿着一條花花綠綠動物圖案的睡褲，大步流星地進門，嘎巴溜脆地投票，完事還爽快地跟我們揮手告別，全不在乎自己的着裝。說真的，我覺得除了我和Jim，沒人注意到這位爺是穿睡褲來投票的。我們還碰到一位哥們，希望自己和他投的票一起合影，被告知，投票站不允許使用手機，更不可以給已投好的票拍照。還有一家老印，希望在投票站大門往裡面照相，說是沒見過美國的投票站。也被制止，不可以給投票站拍照。

Jennifer是這裡最年輕的義工，目測有30多歲。她人不但年輕，也非常陽光。估計不陽光快樂的人，不會來這裡做義工。而我們的領導Judge JoAnn，應該50多歲。人挺隨和，是幹活特認真的那種。

這個投票點，這兩天除了投票老百姓外，還出現了幾位特殊任人物。周六早上，來了一位Election Inspector，檢查員。我，包括其他幾個Clerks，都沒整明白她查啥，估計JoAnn應該心知肚明。緊接着來了一位Election Supplier，供貨員。其實就是送東西的，他給我和Jennifer提供了義工的名牌，那種可以掛在脖子上的tag。快到中午時分，來了一位荷槍實彈的警察。哎嘛，有生以來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荷槍實彈的人，挺刺激。正是因為這位警察的到來，我才知道Bruce原來也是警察。看着這位同道人，Bruce不斷地搖頭感嘆：世風日下啊！我當警察時，哪裡需要這樣全副武裝地搞巡視！最後，來了一位Election Watcher，觀察員。我們被告知，按規定，觀察員只能跟Judge交流。據說他不是郡里派來的，他的職責是觀察監督整個投票情況，這人時不時地記錄下我們這裡頭票的進度。我是在大選日才知道更多關於觀察員的信息。周日那天，還來了一位Field Tech，且在一位全副武裝的警察陪同下。他們是到這裡取投好的票。那些票被鎖在那台計票機的肚子裡。這位Field Tech，在警察和JoAnn的監督下開鎖，拿出放選票的塑料箱，這個箱子有編號，還可以上鎖。三位在確認了一切後，嚴肅地當眾鎖上箱子，再把一個也有編號的空箱子，放到那台機器的肚子裡，再當眾封鎖上機器。據說那個有選票的箱子，要在Field Tech、警察、以及另一位Election員工一起押送至郡里的Election中心，進入最後的投票程序。

這次競選，郡政府是絕對重視選舉的治安和合法性。我們這些初級工作人員，只處理正常登記的選民。德州規定，如果你想參加這次大選，合法的選民也需要在選舉前30天登記。當然原來就登記過的老百姓不用重新登記。我所在的郡，如果你是已經登記的投票人，只要拿你的駕照、選舉投票卡、護照、軍人證等其中的一種，就可以投票選舉。系統可以直接掃描駕照，顯示投票人的情況。非常少數的人，不在這個系統裡面，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會把這位投票人轉給JoAnn，由她來處理。

我們被培訓，當投票人來check in的時候，對方要出示Photo ID，通常是駕照。我們會詢問投票人現住址，同時目視對方核實駕照和本人對號。投票人流利說出住址，也是一種確認。如果這時系統顯示投票人一切正常，由投票人確認自己的信息，簽字。下一步，投票人自己隨機拿一張空白選票，我們用check in機器在這張選票上，打出投票人信息。這個過程算是除了註冊外的再審核。投票人拿這張選票，去投票機獨立投票。投好的票，會在投票機上打印出來。然後，投票人把已經有投票信息的選票，拿到那台最後投票計數機，掃描記錄這張選票，並把那張選票吃到肚子裡，等待安全運到Election中心。

在我當班做check in時，曾經碰到過幾類情況。一位投票人，沒有提前在郡里註冊。她雖然也居住在本郡，有合法駕照。這種情況，雖然可以投票，但算是Provisional票，她的票要兩層密封，由她本人在外層信封上簽字，Election Judge再放到一個專門設計的保險袋裡，這個袋子只能往裡塞選票。要用特殊的鑰匙，才可以取出選票。這類選票會送到本郡的Election Board，由他們最後審核決定該選票的有效性。還有一類是，投票人不是我們這個郡的居民，但是是德州居民。可是投票人由於某種原因，無法回到居住郡投票。這類也是按Provisional投票處理。我碰到的第三類情況是，投票人最近在郡內搬過家。現住址和系統裡的情況不符。這類情況會讓投票人填寫現有住址信息，允許他們正常投票。據說他們填寫的新住址信息，會在競選後，由郡里統一更新。可能還有一些特殊情況，但我無緣相會。因為每一個工作人員都很忙，大家沒有時間互相交流。

漫長的大選日

11月5日，大選日。投票站早7點到晚7點開放。作為義工，我們被要求要工作13+小時。早上6:30抵達投票站。

雖然還是在同一個投票站，今天的全班人馬有八位，全部是新面孔。這天的Election Judge是Jessica，一位四十多歲的墨西哥和白人混血後代。後來驚訝地發現，她是今天做義工年齡最大的Ann的女兒。

Ann看上去是一位年過七旬的白人婦女，一看就是那種來自比較有教養的家庭。跟她聊天才知道，Jessica今年由於有事，沒機會在提前投票時做義工。但大選日，郡里增加了三倍的投票站，有經驗的Judge不夠，Jessica被要求掌控一個投票站。她只好向郡里提出要求，讓她在提前投票做過義工，且有多年競選投票義工經驗的母親，跟她在一個投票站，搞共同管理。還別說，Ann的確很有經驗，她一直在培訓我們處理各種特殊情況。

大選日就是不一樣。6：55，一切就緒。Jessica領着我們全體八位，鄭重舉手宣誓：尊重憲法，執行郡里規定的競選義工條例，絕不引導……。7點整，打開大門，面向選民，外面已經有一個不短的投票隊伍。

這天的八位義工，有兩位高中11年級的女生，都17歲，還不到競選年齡。Jessica說其中的一位女孩子是她家的親戚，是她push那個孩子來做義工的。不過push來的表現平平，幹活不勤快。而另一位自己報名來的女孩子Zoe，不但勤快，還特樂觀，她說：喜歡在這裡幹活，漲了見識不說，還可以在申請大學的時候，把這段經歷放在個人簡歷上。

大選日與提前競選期間相比較，投票站最讓眼抓眼球的是，我們這個小小的投票站，居然前前後後來了四位觀察員！12個小時的投票時間，就沒間斷有觀察員在場！曾經有一段時間，三位觀察員同時在場。我疑惑地問Ann，怎麼這麼多觀察員？她告訴我，這些人代表着不同的利益方。競選中，參加競選的人(candidates)有資格送觀察員，黨派也可以派出他們的觀察員，而州政府（ Department of Secretary）亦可以派人來監督。不過今天這種陣仗，她也是第一次見。可見因為上次大選舞弊質疑，大家都提高警惕，監督系統層層加碼。

這次大選的另一個特異的現象是，第一次投票（First time voter）的人，超過10%。而且這些第一次投票的人還不光是剛滿十八歲的孩子們。我們這個站點會為初次投票者熱烈鼓掌。被我們激勵的，好多孩子都挺驕傲，當然也有個把的，被大家的熱情搞得，羞答答不好意思。人人關心國家的未來，無論是經常投票的選民，還是第一次來投票的，能排隊來投票，就足以見萬眾一心想讓美國繁榮昌盛。

這天真是長長的一天，13個小時下來，加上緊張的工作，體力很是透支。但心情是放飛的。這次做義工，把投票站的幾個角色都嘗試了一遍。悄悄告訴大家，已經報名了，今後會繼續做競選投票的義工，不光是看人生百態，也很想幫助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