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着一團夏日的火熱和艷麗,在茫茫人海里,慢慢回眸,歲月靜好的時光,一如明媚的陽光撒落了一地。 在美國的北疆生活了二十多年以後,遷入驕陽似火的南域,終於給了我們機會,去探訪久未謀面,又生活在美國南國小城的老友,何君和他的夫人阿芳。 人過中年,回首,尤其是回首昔日的友情,總是讓人企盼翹首。 駕車前往,心境居然是那樣的急迫,而感覺好似駛入時光的隧道。恍惚間,好似回到了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思緒飄忽在那時俄亥俄州的伊利湖畔。那裡,曾經是我們兩家,步入美國留學的初始站。 記憶的閘門打開,已經淡忘的往事,一如滔滔洪水撲面而來。 在歲月的隧道里,第一張回放在腦海里的照片,是初次見到何君一家的場景。鏡頭裡,何君高大沉穩,阿芳秀麗婉約,他們的身旁,站着他們上小學的兒子,一家三口和諧安靜。介紹他們的朋友告訴我們,這是大學裡新來的中國同學。在那個年代,學校里的中國留學生只在個位數字,何君家的加盟,讓我們從心底里開心快樂。 第二張,跳出記憶存儲的場景,那是到美國後的第一個感恩節。當時,幾家中國留學生商議着,要在一起聚聚。記得那次聚餐,就在自己的自告奮勇之下,把聚餐地點,輕輕巧巧地圈落在了自家簡陋狹小的公寓中。那天,阿芳帶來了讓人眼睛一亮的雙色馬芬蛋糕,橙色檸檬口味的酸裡帶甜,巧克力色的甜甜地溢出咖啡的味道。要知道,那個時候,大多數國內來的留學生,還使用不好美國的烤箱。而阿芳居然可以烤出松鬆軟軟不同色彩的馬芬蛋糕,其廚藝讓人羨慕得跌破眼鏡。而我這廂,初次面對美國碩大的火雞,完全不知道這隻肥肥的大鳥,實際上是要文火細工慢慢烘烤。最後,不出所料,出爐飛到餐桌上的,是一隻曾經燃燒過的,焦糊斑斑浴火而生的感恩鳳凰。自己的廚藝,也就毫無保留地、乾淨利落地展現在了朋友們的面前。 後面的照片重重疊疊,幾年博士學位學習的拼搏,何君和先生都把在中國恢復高考後,大學生的那份勤奮苦讀,帶入了美國。九十年代初期,兩個人在各自拿到了博士學位後,都自信滿滿且拖家帶口地,奔向他們人生的新篇章。先生成了一家公司的技術人員,何君在高校獲得一席教書育人的領地。 剛剛畢業不久後,我們曾經去當時還在南卡羅萊納州任教的何君,拜訪他們。他們在阿堪薩斯州定居後,亦去威斯康辛州回訪了我們。後面的日子,兩家的交往,就融入虛擬的電信世界。時間,這人世間的第四維度,在飛逝,如箭似梭。 我的思緒還在時間的隧道里漫遊,車子已經駛入何君他們今天的家園。從房子裡迎出來的兩個人,雙鬢已經沾染了斑白。互相擁抱的同時,禁不住暗自感嘆,歲月就是一把無情的利刃,它抹去了你青春飛揚的風采,削去了朝氣蓬勃的容貌。唉,人生如此,我們這群八十年代闖入美國的海一代,也要慢慢退出學界和職場這個歷史舞台。 老友重逢,說不完的當年勇今日情。何君說:“我們已經24年沒有見面了。最後一次會面,是1998年,我們驅車去威斯康辛州,去看望你們。” 是啊,四分之一世紀以後的再相聚,感覺就是轉瞬間。 提到當年在校園裡的往事,感覺似乎非常遙遠,好像又都在眼前。我們聊到,那時曾經居住過,離大學不遠的俄亥俄州的老式小街;還有中國留學生經常光顧購物的亞洲商場;甚至,阿芳曾經介紹給我們租住的房東一家。往昔歲月的那些場景和各種軼事,在記憶的鏡頭裡慢慢地曝光、漸漸地顯影。 回首往事之際,我們不約而同地感嘆,那時讓我們嚮往的美國,如今已經今非昔比、面目皆非。是啊,那時候的美國,毒品就是毒品,絕不像現在這樣,大麻居然有了陰陽臉,在有的地方它竟成了合法使用的“物品”!更無法理解的是,偷人錢財和物品,不就是犯罪嗎?無論偷得多少,都應該受到處罰。而現在有些州卻要偷到一定的數目,才會被處罰!真心希望時光能夠倒流,歷史可以改變! 何君跟我們感嘆,二十多年前,他教的那些大學生研究生,是多麼的積極向上、刻苦讀書,人人爭取拿到優秀的成績。而現在,尤其瘟疫以來的這幾年,大學生甚至研究生們,幾乎一大半不在乎自己的成績。而校方,為了維護入學率和畢業率,像他這樣的教授,也只好把評估成績的門檻,一再地降低,好讓學生們可以通過課程學習。 美國,已經不再是我們當日認識的美國。可我們這些人,還是那時進入美國的海一代。大浪淘沙的歲月,可以沖洗掉很多東西,但它無法抹去我們以前的記憶,更不會刪除伴隨着這些記憶而存在的友誼。希望我們這些,海一代的往事和友誼,永存永駐。 (本文曾發表在加拿大《星星生活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