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窗前敲字,陽光穿過百葉窗,一條一條地灑在身上、地上,放眼望去,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綠綠的草地,襯着鄰家殷紅的玫瑰,風兒吹來,帶來遠處迴蕩的風鈴聲,樹枝也隨風搖曳起舞,而時光和歲月,就這樣隨着輕吹的風兒一寸寸地慢慢逝去。 美國的威斯康辛州,我們喜歡稱它為威州,幾乎可以算是我的第二故鄉。開口說中文,人家總會馬上猜出我是東北人,而說英語,好像也有那麼一點點威州口音,已經很難說什麼少小離家的話了,現在能說的只有鄉音如故,無論是對中國還是美國。 在威州住久了,有一點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感覺。好像大家都是這樣,匆匆忙忙地去趕赴那一趟趟遠離家園的旅遊,去欣賞那遠在天邊的奇山異水,而對近在眼前的秀麗風光,總是那麼視若無睹那麼不上心,腦海里的念想是,急什麼,這些景色不就是近在咫尺嘛,就好像自己已經擁有了一樣。 若干年前,朋友曾經請我們到威州的花旗參產地沃薩(Wausau)去玩,這才有機會和時間真正認真地打量一下自己的周邊。威州不但真的很美,亦有它自己獨特的本色,威州的美不像美國佛羅里達那種南國味道的婉約風情,也不是似美國東西海岸那樣現代摩登的耀眼輝煌,它有着美國本土的淳樸,也讓人感受那份取之不盡的深厚文化底蘊。你可以一點點一片片慢慢地欣賞、一口口一滴滴緩緩地品嘗,它的風味有着那種樸實無華而又透徹經脈的豪放和粗獷。 從地理位置上講,威州位於美國的中部北方,它南與伊利諾伊州(芝加哥)相連,東臨美國的五大湖之一密西根湖,北接五大湖之二蘇必利爾湖,西連明尼蘇達州和艾瓦州。大家介紹它時,常常提的坐標是芝加哥,因為它實在是美國不見經傳的一個普通州份。 在美國,如果你提到威州,總會讓人想到啤酒、奶酪、和每年到處慶豐收的各種集會,可能威州最出名的應該還是它漫長而寒冷的冬季。不錯,威州的冬天是非常嚴酷的,其實,在威州住了這麼多年,對冬天,最怕的並不是它的冷,而是其遙遙又漫長,讓人感覺春天好像永遠躲在無邊天際的盡頭。威州的冬天是在十一二月份開始,往往要到第二年的五月份結束。這樣漫長的冬天,也給了威州一個得天獨厚的好處,讓它擁有了肥沃無比的土地,這裡的土地和氣候非常適合人參的成長,就像中國的好人參都長在東北寒冷的長白山上一樣。 邀請我們去遊玩的朋友,是養育花旗參的專家。這位專家可不是威州土生土長的參農,男主人曾經是擁有博士學位的醫學院教授,幾年前,女主人在沃薩找到非常喜歡又合適的行醫職業後,他們舉家搬至沃薩。男主人乾脆在沃薩開始了養育花旗參事業的攀援。其實,當一個人具有了一定的能力和胸懷後,好像總是可以做到干一行愛一行,也更是可以達到行行出狀元的境界。 威州的花旗參,只能生長在處女地上,也就是說,一塊土地,如果種過一次花旗參,那就永遠不能再種花旗參了。問過朋友為什麼不能在同一塊土地再種花旗參,朋友解釋說,花旗參需要非常肥沃的土地,一塊地種過花旗參,好像這第一茬參會把土地里的某些養料全部吸取去,如果在同一塊土地種第二茬花旗參,這第二茬參會因為缺乏這些養分而爛根,進而沒有收穫。由於培育一批花旗參需要好幾年,沒有參農願意冒險在同一塊土地再種植花旗參。這也是為什麼,有人把花旗參的種子引進到中國,養出的參無論功用和成色都與美國威州的花旗參無法相媲美,因為上好的威州花旗參需要這樣得天獨厚又非常肥沃的處女地。 第一次看到養育花旗參的地方,非常驚訝於參農對花旗參的嬌寵。一接近那片綠油油的田野,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木頭百葉棚,夏天的花旗參是靜靜地避蔭在這些木棚之下的。我們站在沒有木棚遮陽的太陽下,可以感覺到烈日的炙烤,可如果進到參農給花旗參搭的木棚里,會覺得周身非常涼爽愜意,木頭百葉棚的功能,讓花旗參既受到陽光的滋潤,又不被暴曬侵襲。參農說,到了冬天,他們會把這些木頭棚子撤掉,讓花旗參承受更多冬日裡乾冷明媚的陽光。 花旗參的價值是按參齡來衡量的,朋友先帶我們去觀看了一年大小的參田,這裡的參苗都非常小,每棵苗上只有幾片葉子,參苗在地里稀稀拉拉的,讓人能看到裸露在這些參苗腳下的土地。而兩年大的參田裡,那些參苗就有了更多枝葉,等到了三年老的參地,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枝葉茂盛鬱鬱蔥蔥,又整齊茁壯的花旗參,你根本看不到參苗下面養育它們的那片土地了。 朋友給我們搞了個全方位的花旗參科普,人們談論人參,總是講幾品葉的參,也說那幾品葉就是幾年老的人參,而大家談得幾品葉,並不是要數葉子,應該是去查有幾根枝子。站在參地邊,我的思緒飛到那些小時候聽到的故事,千年老參,那該是個什麼樣子?一千年才能成精,一棵有着一千個枝枝杈杈的老參,那樣子應該是老嘎嘎,的確很像一位白髮蒼蒼戰戰巍巍的老精靈。 朋友說着說着,還拿出一把小小的挖參鍬,給我們挖了一棵三年參。那棵參頂上有一串紅紅的果子,身上長着許多綠綠的葉子,加上一個白白胖胖的根子,感覺就是一個穿紅戴綠的小人參娃娃。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心痛起來,怎麼搞得?咋隨隨便便地把娃兒拽出了它舒舒服服的熱炕頭! 花旗參的功效我可不想多提,本來自己的筆名百草園就讓很多人調侃,以為我是要開養生堂。不過我那養參專家的朋友,還帶來兩位祖祖輩輩養花旗參的合作夥伴,那兩位土生土長的美國參農,一位已到花甲另一位已過不惑,可二位都是紅光滿面精神煥發,怎麼看他們,你都覺得他們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來歲,讓人心裡滋長出的除了羨慕,還有那麼一點點兒的嫉妒。 朋友的參場在威州沃薩市的馬拉松(Marathon)郡,所以乾脆起名叫馬拉松花旗參農場。一提馬拉松,給人的感覺是在給力長跑,也許我的朋友真是要在這安靜富饒的威州天際,開展他養參事業的長跑競賽;也許是那些胖胖的參寶寶,想要在這美麗的田野上,一茬茬一輩輩,天長地久地傳宗接代;也許是我自己,我們這些漂洋過海來美國淘金子的炎黃子孫,要在這片已經不能算異國他鄉的地方,一年年、一代代馬拉松似地打拼下去。 還在慢慢地敲字,心底一聲輕嘆,時間過得好快啊!當空的嬌陽已經被滿天的夕陽彩霞所替代。願那輕吹的風兒,把威州春天的清艷,夏令的醇美,秋季的豐收,冬日的冷冽,都吹轉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望歲月的優美在我們的輕撫中,也流淌地緩一些更緩一些,好讓我們有時間有機會,去更好地欣賞和品味這美麗的五味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