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鄉,十七歲的年華,生命是那樣的新鮮、那樣地含苞待放。在那段日子裡,我第一次目睹了愛情的火花,也聽到了什麼叫愛可以九曲迴腸。 記得是下鄉的第一個秋冬,點裡伙食長號召大家晚上幹活,幫知青點處理冬季的大白菜,好像是把曬好的白菜放到地窖里。我當時的角色是幫着傳那些大白菜,大家站了一排,一起傳遞那些白菜,站在我身邊的是同寢室的小尹姐姐,由於白菜傳得並不太快,當時是一邊幹活,一邊東睃西望。忽然,小尹姐姐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嬌羞美麗的光芒,而且,我看到她眼睛裡飛出了一朵絢麗耀眼的火花!不開玩笑,這是我一生中空前絕後僅有的一次看到這樣的目光。當時的震撼是終於知道什麼叫愛的火花。也知道了,愛,能讓人靚麗升華!這是在電影裡絕對看不到的,因為那都是演出來的,而非真情流露。記得順着她的目光,發現了對方是點裡的一位大哥哥,當時心好一陣亂跳。幹完活,實在無法按捺住自己,偷偷跟一個寢室的楓楠姐姐講了我的發現,結果楓楠姐笑咪咪地說,“他們是在談戀愛,那是公開的秘密啊!”要跟大家說,他們後來可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在農村還第一次聽到一個愛的故事,長這麼大,除了在書上讀,第一次知道了,愛能讓人多麼迴腸九轉,又可以發展到怎樣地問蒼天,欲哭無淚。 話說我下鄉的地方,那村子是很有特色,一村老百姓,就有三個姓,畢、文、秋。都不是中國的大姓,村里是家連家、戶連戶的,全是親戚。 在我幹活的一個小隊裡,認識了一個農村姑娘,桂蘭。桂蘭姓秋,長得比較好看,說話也顯的比其他農村姑娘有見識。只是一點,讓我心裡挺有疑問,那就是,桂蘭當時有二十四、五歲了,還在隊裡幹活。當時那村子裡的女孩子,一般都在二十一、二歲就嫁人了,結婚以後的婦女是不下地當壯勞力幹活的。桂蘭都這個年齡了,她父親是在公社上班的管理員,用當時的話講,是吃着公糧的,家境應該算不錯的,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個年齡還沒嫁人。 我跟桂蘭算是能談地來的,一天,她跟我說,她媽媽說可以讓我去她家玩。我這個人,只要有什麼新鮮或者好玩的事情,是一定會刻不容緩立即執行。去了桂蘭家,一進門,迎面碰到一個女孩子,她的美麗,讓我驚呆在那裡,我心裡一直在撲通撲通地跳,這是誰?仙女?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甜甜的笑容,蛋鵝型的臉上,筆直的鼻梁,紅紅的嘴唇,與我們這些天天下地的黑姑娘們比起了,這位姑娘白嫩水靈,有一種逼人的美麗。 大概桂蘭看出了我的疑問,她介紹說,“這是我妹妹,玉兒。”我馬上接話說,“玉兒,沒看見你下地幹活啊?”玉兒和桂蘭家人根本就不直接回答我的問話,桂蘭的媽媽,秋大媽拿出一些地瓜干給我吃,關心地問了我幹活累不累,還留我在她家吃晚飯。整個過程,玉兒一直就是臉上掛在一抹笑容,低眉順眼地,在屋裡忙這忙那地幹活。真真讓人納悶,這玉兒好像不是養在家中的嬌慣孩子,有一點像家裡的使喚丫頭。 我這個人,絕對是心裡憋不住事,回青年點就跟挨着我睡覺的高姐姐說了,還問她為什麼桂蘭的妹妹玉兒不下地,卻要姐姐下地幹活。 高姐姐非常吃驚,桂蘭居然請我去她家了!把我拉到一旁,小聲地說,這裡藏着一個很淒涼的故事。高姐姐家在這個村子裡有親戚,所以知道事情的全部,知青沒人知道,她讓我不要跟人說,也不要再問了。 事情要追溯到六七年前了。當時,玉兒只有十五、六歲,也是象現在一樣,長的如花似玉。 那年,她認識了剛剛從軍隊復員轉業回來的柱子。柱子高高的個子,長的濃眉大眼,由於在軍隊上呆過,走起路來,昂首挺胸,一副英俊豪氣的樣子。柱子是一個孤兒,和自己唯一的親人爺爺一起生活,他的家境可想而知,不是那麼富裕。 誰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樣擦出的火花,反正兩個人墜入了深深的愛河,而且在情到深處時,沒有把握住自己。 玉兒懷孕了,玉兒那時還太小,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在懷孕四個月左右的時候,秋大媽認為女兒是得了什麼肚子大的病,給領到公社的醫院看病。醫生告訴秋大媽,玉兒懷孕了。 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按當地的風俗,如果未婚女孩懷孕,那可是家門的奇恥大辱!秋大媽當場把醫生罵了一個狗血噴頭,“我們家的姑娘還是黃花姑娘,不可能懷孕!你這個醫生是頭髮暈了,才會這樣說。”醫生也給嚇壞了,不敢再吱一聲。 秋家把玉兒領回了家,審問玉兒,玉兒堅持說她沒懷孕,也沒有做出不該做的事情。時間過了兩個月,玉兒的肚子更大了,秋家再怎麼不想面對現實,也是不可能的了。秋大媽又一次領玉兒去了醫院,這回,不同的醫生肯定了,玉兒是懷孕了,而且都六個月了。 玉兒又一次被領回了家,不過這次可沒有上一次那麼幸運了,秋家基本都快氣瘋了,玉兒挺着肚子跪在地上,秋家和整個家族要她說出誰是那個男的。玉兒知道說出來的後果,堅持不肯說。據說是僵持了一天多。最後,柱子實在受不了玉兒受這種煎熬,自己跑出來,承認了一切,並且懇請秋家,把玉兒嫁給他,他一定會善待玉兒的。 晚了,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秋家把玉兒又押到了醫院,讓醫生把孩子給拿掉。開始,醫生堅決拒絕做這種事,告誡秋家,這樣做,大人可能也會有生命危險。可是為了臉面,秋家堅持要打胎,做完手術的玉兒,臉像一張白紙一樣,用馬車給拉回了家,也從此失去了出家門的自由。 秋氏家族,並沒有放過柱子,他被告,按誘姦少女罪,給判了八年刑。 柱子入獄以後,秋家開始準備遠嫁玉兒,可是每次玉兒都堅決不從,以死相逼。秋家只好作罷。 在我知道這個故事的時候,柱子已經因為在監獄中表現好,提前兩年給釋放了。一般的人釋放後都會遠離出事的地方,但柱子回來了。回鄉後,柱子又托人懇請秋家,把玉兒嫁給他。 由於這個事件,連玉兒的姐姐桂蘭都受了牽連,沒人要她家的女孩子。秋家那時也很難心,當時為了家族,把柱子送進了大獄,如果現在把玉兒嫁給他,心不甘、也情不願,可如果不嫁,這兩個人一定會等上一輩子,兩個人的一生也就都毀了。 聽了這個真實的愛情故事,我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我是真心地希望這對莽撞的情人,最終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待續) 上一篇:憶海拾貝22:青年點--群架英雄 下一篇:新憶海拾貝24:青年點--不舍豬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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