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作家三毛，一直是俺喜歡的作家之一。她在撒哈拉沙漠生活的時候，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講她是如何在那裡拿駕照的。文章的題目是《天梯》。今天，借用三毛的題目，聊聊我們到德州以後爬的這架天梯。

回首美國的三十多年，在四個州居住過，也就是說，俺總共擁有過，多達四個州的駕照。當然了，目前有效的是德州駕照。

第一個州，俄亥俄。對這個州的駕照，印象深刻。因為，我們是在這裡開始起步學開車的：參加了駕照的筆試和路試。中國人會考試，這一點，在俺的身上給結結實實地來了一個亮相：筆試，一次通過。而動手呢，我是說實地開車，那就要略略稍顯下風： 路試，兩次通過。第一次沒通過的原因，不是不會開車，而是因為太大意了，不知道碰到停車牌stop sign，除了停車，還要誇張表演，要把頭像撥浪鼓一樣，左轉右轉，再左轉再右轉，然後才可以繼續行駛。第一位主考官，大筆一揮：9個停車牌，有7個你的頭轉得角度不夠！那天先生把俺押回家，一路高聲教訓的聲音，依然迴蕩在俺今天的耳畔：“考駕照，不要光顧着好看。你的眼珠子左右轉轉看過往的車輛是不行的！你要90度轉你的頭，左右、左右，表演給老美看！”俺在一旁心情低落地暗自嘀咕：俺就是很緊張，根本木有考慮自己的形象啊！再說，您老人家給俺上培訓課的時候，也沒說開車要向左向右看齊地搞表演啊！切，還不是一樣的馬後炮？!

第二個州，田納西。當時咋拿得駕照？使勁兒想，腦瓜子都想疼了，木有一丟丟的印象啊！惶恐，雁過無痕？暈，記憶斷檔，空白啊！

第三個州，威斯康辛。這是俺的第二故鄉，27年人生的美好歲月，在這裡度過。咳咳，這裡是咋換得駕照？不安，俺的脊背冒出一絲絲的涼氣，難道老年痴呆了？怎麼會，怎麼也是沒有一絲絲的記憶影子？衝動得真想打911，有人嗎？誰能救救俺，為嘛這事在俺的記憶存儲中清零了？！深呼吸，平靜、平靜。靜坐一陣之後，自我安慰，一定是這兩個州駕照換得太容易了。嘿嘿，估計就是去DMV逛了一圈。有一點絕對可以肯定，當時鐵定沒有爬天梯。

現在要侃侃德克薩斯州了，俺目前的家園。

咳咳，清清嗓子哈。話說在一個地方住了27年以後，再搬家，那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工程。規模大到，為了改換各個聯絡基地的聯絡信息，俺列出了30多個地方，諸如房租水電、銀行、雜誌、郵局、醫院、藥房、電話、網絡、工作、保險、物業、路卡、信譽卡等等等等。從去年底搬進來，俺就一直在改改改的運動中。當時想，汽車保險5月到期，駕照6月到期，容俺喘喘氣，再處理車子的事項。

2月下旬，那天，終於把威州的醫療歷史資料，也搞定轉過這面。心情大好地登上網絡，爬進德州的車駕系統，想瞧瞧入門拜堂的行情。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天，按人家的規定：搬入德州，需一個月之內換車牌，三個月之內換駕照。愛瑪呦，俺家已經踩在黃色警告線上了！

立馬，刻不容緩又惶恐不安地撥通德州車駕系統電話：“您好！我們最近搬至德州，請問能指點一下換駕照換車牌的流程嗎？”對方：“請給我你的電郵。我可以給你具體步驟。”

打開送來的加盟指南，看着那1、2、3、4的步驟（德州有效車保，車檢，換車牌，換駕照），感覺眼前是一架小小的梯子，就等我們一步步爬上去了。

當天，俺跟個小風火輪一樣地轉起來。立馬、即刻，給保險公司打電話，證明俺家保險在德州木有問題。再立馬，再即刻，預約車檢。當天，帶上車子的保險卡和全套車保文件，夫妻雙雙沖入修車店，誠惶誠恐地獻上我們的資料，人家看看保險卡，速戰速決地完成了車檢。噓，感覺小小地均出了一口氣，德州人民的效率還不錯哈！一天搞定了登梯子的兩大步。

皺着眉頭看第三步：要去郡稅務局。感覺有一點兒莫名其妙，車子換牌子，不是應該交通局管嗎？怎麼會是稅務局？電話過去確認。對方肯定：是稅務局。且無需預約，按先來後到提供服務。

跟先生核對各自的會議日曆。一周后的一個早晨，我們們前往郡稅務局，更換車牌照。

郡的稅務局，在一個類似平房的大廳里。人不多，只等了15分鐘，就輪到了我們。畢恭畢敬地呈上護照、威州駕照、車保卡、車保文件、以及現有車戶頭（title）證明和車牌登記證明。一位女工作人員檢查了所有文件，除了那個好多頁的車保文件。點點頭說：“今天可以換車牌和過戶車子戶頭。”

俺微微吃驚：“我們不要買賣車子，這也要辦理威州title換德州的過戶手續嗎？”

女士答：“如果你想保留威州的車子戶頭，也可以。只是每年續車牌的時候都要囉嗦，不如一步到位，換成德州的戶頭。”

我們是最怕麻煩的，立馬小雞啄米似得點頭：“好的，好的，那就都換了吧。”

幾分鐘後，各種手續辦好，交付銀子以後，工作人員說：“這裡是新的車牌，回家後可以馬上安上。不過德州的車子戶頭，需要2-4周才能寄給你。”

要等這麼久，俺有些不安，主要是怕耽誤了90天之內拿駕照。小心翼翼地問：“如果車子戶頭要4周后才有，我們換駕照可能會超過搬來的90天。這不要緊吧？”

那位女士和藹地笑笑：“不要緊。你已經在90天之內啟動了這個更換的過程。”心頭忽然一片輕鬆，俺可是遵規守紀的好百姓哈。

兩周后，終於拿到車子戶頭，只剩這個小小階梯的最後一步了：換駕照。心情大好地，俺再一次登上德州車管系統的網站。一陣閱讀之後，找到外來戶拿德州駕照的排隊入口。一進去，傻眼了。額滴天！那天是3月底，乖乖龍地洞，最快也要6月底才有預約的位置。這次倒是不擔心德州交通局會說俺沒在90天裡換好駕照了，按那位女工作人員講，俺們已經守法遵紀地在90天之內，開始了這個交通系統改天換地的混合大戰。問題是，俺的威州駕照要在6月上旬作廢，俺可不想到時無照駕駛啊！

萬般無奈，只好再次給德州的交通部門打電話。說明俺的特殊情況，接線的女士態度非常和藹地給俺支了兩招兒：“第一，你可以試試離你家更遠的DMV點，一般遠離城市的地方，等待的隊伍稍微短一點；第二，每一個DMV站，每天都有一些當天無需預約的名額，先來先得。”

果然，在網上試試里俺家開車一小時的地方，找到了一個5月底的位置。立馬約上。給先生另約了個7月1號的位置，他老人家的駕照有效期還很長。

心頭豁亮地唱了幾天歌。4月初，忽然收到郡里房產稅務評估的報告。打開一看，沒有心臟病的俺，差一天心臟病發作！已經高懸空中的德州地產稅，忽然又向天拔高了一大截！這個美其名曰沒州稅的地方，原來是在地產上斂財啊！讓人忐忑不安百思不解的是，為嘛俺家的房稅，比對門家的高出了幾近30%！一頓網上亂竄打探，終於搞明白了，這是去年俺家被搬遷公司硬性分派的房售代理人哈娜麗種下的惡果，她拿了俺家買房子的佣金，但沒有告訴我們，德州是要給自住房申請自住優惠Homestead exemption的。

無奈地，再次爬上網，進入本郡的房地產部門，準備補辦這個自住房手續。具體操作之下，卡在上傳德州駕照這一步。俺的親親德州政府，您在設計連環計嗎？咋地產稅都跟德州駕照手拉手啊？！

那天，俺欲哭無淚。忽然覺得，這車牌駕照的小梯子，似乎在偷偷地加陡加高。

再細讀自住房的申請說明，申請必須在4月30號之前發出。

沒得選擇了，別想悠悠哉地睡懶覺了，起大早去DMV碰運氣吧。

4月11日，我們起了一個大早，在早上8點之前衝到離家最近的DMV。車子一進停車場，入目是門口長長的等待隊伍。我們真得被電着了！什麼情況，為嘛人人都起大早？！那長龍，絕對跟美國多年前黑色周五搶貨的隊伍有得一拼！俺的淚流到了心裡，苦啊！只知道德州的房子被人搶購，真不知道，德州的駕照亦不甘示弱，也是搶手貨啊！

還好DMV有工作人員控制每次可以進入大門辦理手續的人數，隊伍在慢慢地前行。心裡一直忐忑，也不知道這個DMV站每天可以接受多少無預約的名額。40多分鐘的等待以後，終於輪到我們進入。排在我們前面的女士，竟然回頭跟我們交換了一個愉快的眼神，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內心恐怕都是一個念頭：今天沒白起大早。

DMV的兩位工作人員接待了我們，其中一位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今天的名額已經滿了。這裡是一個簡短的表格，你們可以填上姓名和聯繫方式。我們會給你們安排預約。”

俺立馬反問：“我們這樣做了，能比網上的預約更早拿到駕照嗎？”答：“是的。我們會安排更早的時間，讓大家拿到駕照。”那位工作人員，還直接替俺和先生在原因一欄填上了：儘快儘早asap。

鬆口氣，還算沒白來。填好表格，遞給前台工作人員，很怕拿不到6月之前的位置，俺畫蛇添足地解釋一聲：“俺現在的駕照6月份作廢，請麻煩給預約儘早的位置。”前台老老實實地在asap下面寫了：6月之前before June。當時，俺全然忘了應該說4月30號這個日子。

打馬回府，開始上班工作。

讓人吃驚得是，不到一個小時，新的預約居然用短信的方式送來了！太佩服德州政府部門的工作效率了！打開短信一看，哭笑不得啊！心裡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6月15號！預約的工作人員不認識英語嗎？還是只看到了“6月”，沒看到“之前”這個字？似乎還很怕不公正，給了一個6月的中間日，15號！暈，屆時，不但俺的威州駕照已經光榮下崗，重點是，4月30號之前，要申請的自居房優惠怎麼辦？

嘆口氣，看來只能再起更早。在心裡揮揮俺的小爪子：哼哼，啥大不了的事兒，還真就不信邪了，俺為嘛不能是那個長龍隊伍的領頭人！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也在家裡上班的先生，忽然衝過來：“他們給我送短信了！讓我馬上去辦理駕照！”那時是中午12:30，給他的預約是下午1:05。只見先生一陣旋風似的衝出家門，開車直奔DMV，絕塵而去。

剩下俺在家裡，開始咬着手指甲自責：“唉，為嘛那麼多嘴多舌？看看人家，就填一個asap，這不當天就給發駕照了。俺在asap上擠了一個‘6月前’，讀表格的人，只看到6月。唉，倒霉啊。” 正在俺痛心疾首胡思亂想之際，手機又是叮的一聲，一條新的短信進來。啊，愛瑪呦，咋又是DMV？德州的交通局今天跟俺家槓上了？點開一看，愣怔了，給先生的短信？咋又說他可以4月15號拿駕照？這人都出發了，不帶這樣玩的吧？還興轉頭就給改日子啊？定定神，忽然醒悟：不對，先生的預約應該發他的手機，為啥送我這兒了？腦袋在那一瞬間，忽然爆出一朵火花，啊！這是我前幾天給他網上預約的位置，從7月1號變4月15號了！對，那個預約，我是留的我的手機號。嫉妒啊！這個人咋一下拿了兩個前面的位置！咦？靈機一動，不就是一個預約的時段嗎？俺完全可以用這個位置去拿駕照啊！

雲開了，霧散了，雨過天晴的感覺真好。4月15號。俺拽着先生去拿駕照，因為心裡畢竟虛着，是拿人家排到的位置啊！膽突突地進了DMV，出示先生的預約，只見系統立馬把這個變成了A0004號。哎呦呦喂，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原來誰的名字不重要，到這裡都要重新給編號。

終於輪到俺辦駕照。小心翼翼地把準備好的資料都呈上：護照、威州駕照、車保卡、車牌登記、德州車子戶頭、證明俺現住址的賬單。接待我的是一位黑人女士。只見她，翻翻文件，然後翻來覆去地看我們的車保卡。敲敲台面：“車保文件呢？我需要看你的保險金額。”然後又非常懷疑地講：“好奇怪，他們為什麼給你換了車牌，還辦理了德州車子的戶頭。”俺在心裡叫苦連天。網上交通局給的信息是：第一步車檢需要出具車保具體文件，俺也準備了。可人家根本沒看。辦理換車牌的時候，俺也帶了，人家也沒看。到了換駕照的地方，網上的說明根本沒有車保文件的要求，現在忽然殺出一個程咬金，要看俺沒帶的文件！知道跟這位較真兒地辯論絕對無用，只好在手機上找到保險公司的信息，趕緊給代理人打電話，要求他們馬上電郵我保險文件。

20分鐘後拿到文件，畢恭畢敬地呈給黑女士過目。人家又左看看右瞧瞧，雞蛋裡實在沒有其他的骨頭了，只好不情不願地給俺辦理駕照。哈，要說一下哈，所有的手續都辦理好了以後，到了打印付款收據和臨時駕照時，黑女士的計算機死機。最後俺的臨時駕照，是從另一位工作人員機器上打印出來的。至於交款收據，抱歉，沒有。

回家的路上，俺一直在感嘆：“這車子手續辦的，忒不易了！”先生在一旁打趣：“好事多磨哈。”

天梯，絕對的天梯。俺在心裡祈禱，偶爾搞搞天梯可以，限數：一架。今後的日子，請德州政府和各位父老鄉親們，多多給俺們一些寬寬敞敞的陽光大道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