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半个世纪的五天

--东北大学自控系77级美西拾趣游

第一天，相见

2026年9月17日，飞抵洛杉矶，参加大学同学的“美国西部拾趣游”。

说是旅游，其实从踏进双树酒店大堂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趟旅程真正要体验的，并不是那些已经被无数人看过的风景。

回眸间，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迎面走来。拥抱、握手、叫出彼此的名字，激动中又带着一丝恍惚。好似透过岁月，看到了当年大学新生报到时，那一张张青涩、淳朴的脸。只是，这些脸又添加了几十年的风霜。

海鲜自助餐厅，成为我们这次聚会的第一张餐桌。

左班长带来了加州红酒，我也拿出了刚买的巧克力。酒杯端起来，话匣子也随之打开。大家举杯、问候、叙旧，几十年的空白，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入口。

这次聚会有些特别。在我们这些“后来者”加入这个拾趣团之前，国内的同学和另一拨来自美国、加拿大的同学，已经在美西玩了一大圈，去了一个又一个美国壮观的国家公园。我们这几位后加入的同学，天天趴在微信群里，隔着屏幕羡慕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羡慕归羡慕，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认人。毕竟，几十年没见了。我们一边看微信群里的照片，一边认真地给几十年未见的面孔“对号入座”。

本班的伟华、爱敏、阿强，就像自家兄妹，没啥挑战。其他班的保利、少强、小戈、艳华、阿欣、振莲，变化也不算大，没难度。景学和阿林就不一样了，我不知道是他们本来就没储存在我的记忆里，还是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尤其是景学，这个后来被大家一致公认为“开心果”的帅哥，上大学时，俺是真不知道咱专业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阿晶和玉娟也是从国内赶来的，他们和我们同一天加盟。辨认虽然有点儿挑战，但还能克服。西雅图来的健是同班同学，毕业后见过多次，加上她家以前还来过我家串门，就一个字：熟。至于曾经和我家都定居过密尔沃基的新天，那就更不用辨认了。那不是同学，那是“老邻居”。

一张张被岁月改变过的脸，慢慢与记忆里的名字重合起来。

一顿晚餐，半个世纪的云雾似乎被一点点拨开。我们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想起当年的事情。那一刻，年龄、距离、国界，似乎都退到了身后。我们，还是那群同窗四年的年轻人。只是这一次，鬓角都已染上了银色。

第二天，圣地亚哥

9月18日，我们来到圣地亚哥。

上午坐上海湾游轮，欣赏停泊在这里的美国海军军舰和航空母舰。说是“欣赏”，其实大家的重心显然不在军舰上。我们更忙着聊天、拍照、找同学合影。游轮上导游的解说声声入耳，可惜我们的耳朵都被同学情占满了，哪里还有心思听那些历史故事？所以这一趟游船，我们基本就是——在水上漂了一漂。

下船以后，真正的大目标来了：美国海军“中途岛号”航空母舰。大家争先恐后地合影。可是，还没等大家从航空母舰旁边散开，“世纪之吻”又把我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这座高大的雕像，表现的是二战结束时纽约时代广场上那个著名的吻。摄影师 Alfred Eisenstaedt 用镜头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欢庆二战结束的人群，一名水兵突然吻住身旁的一位护士。照片后来成为二战结束的经典影像之一。

碰到我们这群热情的同学，严肃的历史很快就被“改写”了。看到雕像，同学和家属们就迈不开步喽。一家一家上阵，夫妻双双摆出“世纪之吻”的造型。一个手机不够，两个、三个、四个手机从不同角度同时开拍。有人负责摆姿势，有人负责摄影，有人负责指导动作，现场热闹得很。俺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场免费的夫妻恩爱秀。

历史留下了一张“世纪之吻”，而我们这一群老同学，又在圣地亚哥海湾制造出了属于自己的许多“世纪之吻”。

接下来，我们游览圣地亚哥老城和 Balboa公园。

到了公园，摄影大师伟华一声吆喝，同学们召之即来地立刻聚拢。大家摆姿势、显表情、合影、录像，一个个配合得十分专业。

看来，半个世纪的岁月虽然带走了我们的青春，却没有带走我们面对镜头的热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咂摸出，这趟旅行真正的主题。同学情，正在被推向一个新的高度。而我们的聚会小船，也正载着欢声笑语，乘风破浪，扬帆前行。

圣地亚哥的海湾很美，阳光很好，海风也很舒服。可是到了这时候，景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一群人。四十九年前，我们因为一次高考、一个专业、一间教室而相遇；半个世纪后，我们又因为一场旅行，在大洋彼岸相聚。人生走了那么远，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

第三天，洛杉矶

9月19日，洛杉矶。这一天，我们开始真正“游”洛杉矶。

早晨来到 Santa Monica 海滩，迎面便是那个几乎人人都听说过的 66号公路终点标志。这条横贯美国的公路，从芝加哥一路向西，最后来到了太平洋边。而我们这些从中国、从美国各地赶来的老同学，也像是沿着各自的人生道路，走了几十年，今天又在太平洋边汇合。

眼前是蔚蓝的海水，脚下是绵延的沙滩，海风迎面吹来。不过，说实话，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海风里。因为“摄影导演”伟华又开始吆喝了。大家立刻像听到集合号一样，迅速地汇聚到一起。伟华说：老规矩，先录像，再拍照。于是大家开开心心地抢镜头。美国的海滩，硬是被我们变成了同学聚会的摄影棚。

从 Santa Monica 离开，我们来到 Getty Center。这里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这次咱们的摄影大师一声令下：先拍照，再观景。一群情绪高亢的老演员，立马集结，喜笑颜开地冲摄影师挥手，争抢最美镜头。

进馆后，我们先去看了梵高的《鸢尾花》。站在那幅熟悉的画前，看着那些浓烈而跳跃的色彩，和刚才嬉笑的喧闹相比，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馆里还有许多其他名画，以及中国康熙年间的瓷器收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博物馆外面的花园。各种植物错落生长，五彩缤纷，争奇斗艳。花园和远处的城市、天空、山谷融在一起，绚丽中充满了艺术气息。

忽然觉得，Getty Center 很像我们这次旅行。一边是历史和艺术，一边是眼前的阳光和欢笑；一边是梵高笔下的花朵，一边是我们这些走过半个世纪的老同学。

下午，队伍继续向好莱坞进发。星光大道、Dolby Theatre。到了这里，大家依然没有改变“见景必拍”的作风。同学们一家一家走在星光大道上，寻找自己的明星位置，合影、录像、留念。真正的大明星俺们没看到，但明星已经不重要，因为我们自己就是一个个耀眼的明星哈。

最后来到洛杉矶音乐中心，一天的行程也接近尾声。

回想这一天，我们看到了太平洋，看到了66号公路的终点，看到了梵高的《鸢尾花》，看到了Getty漂亮的花园，也走过了好莱坞的星光大道。

洛杉矶该看的“名片”，似乎看了不少。可是，如果让我说这一天最深的印象，我想，还是那些不断响起的笑声。我们一路看风景，也一路拍照；一路走，一路聊；见到什么都想留下一个合影。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样的一次相聚并不容易。

要偷偷的提一句。这天，俺被移花接木了！少强把俺靓丽的身影，拼到拱门国家公园的拱门下。这样精彩的美图，绝不能浪费了。俺当机立断发朋友圈，美滋滋地显摆了一把。

第四天，还是洛杉矶

9月20日，继续在洛杉矶“拾趣”。

第一站，尼克松总统出生地和图书馆。二十年前，我家曾经驻足这里。二十年后，又一次到访，身边换成了一群相识半个世纪的老同学。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

这一次，我们很幸运，馆里有一位会说中文的工作人员，主动为我们做讲解。跟着她，我们参观了仿照白宫布置的总统办公室、中国馆，也看了尼克松出生时住过的小屋和纪念馆里的花园。

尼克松与中国的关系，是这座纪念馆里无法绕开的一个主题。1972年，他访问中国，中美关系由此开启了一个重要的历史阶段。对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来说，“尼克松访华”并不只是历史书上的几个字，而是曾经真实地出现在我们的时代记忆里。而今天，我们这些当年的年轻人，已经从那个时代走到了这里。

当然，我们的“纪念馆之旅”依然没有逃脱这次聚会的固定节目——合影录像。我们先是在纪念馆前集体拍照、录像。参观到尼克松出生的小屋时，大家干脆一家一家地，和馆里的工作人员合影。看来，无论总统的出生地还是总统办公室，只要有同学在，最后都会变成我们的合影背景。

第二站，格里菲斯天文台。站在这里，可以远眺那几个已经成为洛杉矶象征的HOLLYWOOD 大字，也可以俯瞰洛杉矶铺展开来的城市。

这里当然又少不了摄影导演伟华。一声吆喝，大家集合。背对着好莱坞山拍一张，背对着天文台再来一张。

我发现，这次旅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摄影棚。而且大家越来越专业。

多少年来，只要出游，我的镜头永远对着美景，亦很少让家人给自己拍照。可这次旅游硬生生地改变了我的这个习惯。已经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也出现在镜头中。后来还发现，一有多人照，自己不但在画面中，还总是挤在中间的位置。不好意思哈，这是不是叫抢占C位啊！

第三站，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是一所名气大得有些“低调”的大学。没有高大的围墙，也没有那些让人一眼就觉得“世界名校”的宏伟建筑。校园安静、朴素，却在科学研究领域享有世界声誉，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和诺贝尔奖得主都曾在这里学习、工作。

当然了，继续合影、录像。不过，这一次有人提议扔帽子。于是伟华高喊：“1、2、3！”一群已经走过半个世纪人生的老同学，在这所世界著名的大学校园里，同时把头上的遮阳帽抛向天空。镜头里，帽子在空中飞舞，落地后五颜六色，后面是一群笑逐颜开的“年轻人”。

半个世纪以前，我们也曾经戴着青春的帽子，走进大学校园。那时候，我们对未来充满想象，却不知道自己将走向哪里。半个世纪以后，我们重新站在另一所大学校园里，把帽子抛向天空。只是这一次，我们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大半旅程。帽子落下来了，我们也笑着站在原地。可那一刻的心情，却仿佛又回到了校园的时代。

这一天，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的风景。有的是一段历史、一次重访、一座大学，以及一群越来越亲密的老同学。

第五天，惜别

9月21日，也是我们聚会的最后一天。

五天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拍照，记录下相聚的每一个瞬间。而我们的“摄影大师”伟华，更是成了这次聚会的专职记录者：每天一声声吆喝大家集合、摆姿势、拍照、录像，到了晚上，又把当天的素材整理、剪辑，制作成一段精彩的视频。于是，一天结束了，快乐却没有结束。

圣地亚哥海湾的阳光、66号公路尽头的海风、Getty花园里的鲜花、好莱坞星光大道上的笑脸、尼克松纪念馆前的身影，还有Caltech校园里那一群飞向天空的遮阳帽……都被一一留在了镜头里。

晚上，我们看着当天的视频，仿佛又把这一天重新走了一遍。

而五天以后，这些视频也将成为我们以后重温这次聚会的切入点。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们会忘记五天里究竟去了哪些地方，甚至记不清哪一天拍了哪张照片；但当视频重新播放，那些熟悉的笑脸、熟悉的声音，一定还会把我们一下子带回2026年的这个秋天。

也许，正因为知道相聚终有结束，我们才会如此努力地把每一个瞬间留了下来。

早饭过后，开始送别。

从国内来的同学，有的准备飞回中国，有的还将继续他们的旅程，开启美东之游。而我，也将踏上回家的航班。

几天前，我们还是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在洛杉矶酒店的大堂里重新认人；这几天，我们一起吃饭、聊天、拍照、录像，一起看海、看城市、看艺术，也一起把一个又一个景点变成了我们的合影背景。

而现在，又到了各自收拾行李、奔向不同方向的时候。大家依依惜别。有人拥抱，有人握手，有人叮嘱“回去联系”，也有人已经开始约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开心是真的，不舍也是真的。毕竟，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旅游。

我们曾经在同一间教室里坐了四年，然后各自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没想到半个世纪以后，我们又在大洋彼岸重新聚到了一起，而且还能像当年一样，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拍照，一起“嗨”。

五天很短。但五天，又足够让几十年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

我们终究还是要告别，像当年毕业时一样，各自奔向自己的方向。不同的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如今，我们已经走过了漫长的人生路，知道了人生的有聚有散，也更加懂得相聚的珍贵。

再见了，同学们！祝大家一路平安，更祝大家健康、快乐。

这次拾趣游这样成功，要感谢拾趣团长保利的辛苦付出，更要感谢旅行社的周密安排。我自己除了感谢左班长和夫人的车接车送，还要提一句，这次不但同学相聚欢，友情还扩大到同学们的另一半。更有两位同学，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成行，眼巴巴地在群里替我们喝彩。

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还能再见。到那时，希望我们依然能像这五天一样：见面就笑，坐下就聊，拿起手机就拍照；听见伟华一声吆喝，就聚拢。

同学情，走过半个世纪，并不会因为一次告别而结束。我们只是暂时收起行囊，等待下一次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