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位於亞得里亞海北端的潟湖之中,由百餘個小島和數百座橋梁連接而成。它曾是中世紀最重要的海上共和國之一,依靠貿易與航海繁榮數百年,至今仍保持着獨特的水城結構與歷史風貌。 我們是做火車從拉斯佩齊亞去水城威尼斯(Venice)的。這段旅程可以說是非常波折一言難盡,它讓我們領教了意大利火車系統的不靠譜。由於篇幅的關係,以後再細聊我們的遭遇。 火車接近威尼斯時,我們放眼窗外,映入眼帘的是無邊無際的大海,看不到陸地和鐵軌,列車好似行駛在海水上!進入聖盧西亞站(Santa Lucia Station)的那一刻,心中不免起疑,一會兒下車,會不會一腳踩進海水? 當然,我們沒並有踏入水中。海水好似在這裡戛然而止,威尼斯這座城市仿佛懸浮在潟湖之上。出了車站,映入眼帘的不是車站廣場,而是威尼斯著名的大運河(Canal Grande)。河很長,一眼望不到頭,但河面並不寬。那天,我們跨過了,進入威尼斯的第一條海水河,第一座石拱橋--赤足橋(Ponte degli Scalzi)。 Gate1旅行社預訂的旅店,就在火車站的河對面。到達旅店後,直接到前台報到,服務員給我們入駐信息的同時,遞來了一把銅鑰匙。拿着沉甸甸黃橙橙的鑰匙,那一瞬,有詫異,更有激動!多少年了,無論是在美國、中國,還是任何其他國家,每次入住旅店,都是一張塑料門卡。這家旅店居然還用着這種老式的銅鑰匙,讓人覺得遠久的歲月,握在了手中。 安頓好行李後,返回赤足橋,欣賞日落。一開始,西斜的太陽仍掛在天邊,陽光照射在微波粼粼的河水上,泛起淺金色的光芒。隨着時間的推移,太陽在一點點下沉,河面的金色在一層層染深。遠處飄來幾艘小船,精靈般地在河上輕歌曼舞。太陽沉入地平線的那一刻,好似舞臺燈光切換,河兩旁的萬家燈火,盈盈登場。燈火,輝映着緩緩流淌的河水,伴着晚風拂舟的潮聲,勾畫出好一幅小橋流水的人間仙境。


六點半, 旅遊團歡迎儀式開始。我們這團的負責人叫Johnny,一位瘦瘦高高的意大利人,看起來有五十來歲。Johnny英語說得不錯,據他講,已經幹這行三十年了。欽佩,當導遊能當三十年,那一定是非常喜歡這一行嘍。 Johnny主要介紹這次9日意大利游的行程,以及聯繫方式,怎樣給意大利人小費(其實,意大利的小費已經包括在服務賬單裡。他這樣重點提出,感覺是暗示我們多給他小費。)然後重點講安全和意大利的小偷等等。我前面提到的給護照照相的暖心提示,就是Johnny這個時候分享的。而且,我覺得他說的意大利安全概念也很對,這裡的小偷很多,但幾乎沒有暴力傾向。 我們這個團不到四十人,大家先互相介紹,好幾家遊客來自德克薩斯州。而讓眾人震驚的是,有位女士,居然跟Gate1的團旅遊玩了44次! 晚餐:酒,開胃沙拉,素食千層面(Lasagna),奶油嫩火雞,提籃米蘇(tiramisu)甜點。 第二天,開啟威尼斯跟團游。登上一艘兩層的遊輪,遊輪在潟湖上兜風,眺望威尼斯,這真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城市。總督府好似從水中升起,嘆息橋清晰可見。船繼續駛入潟湖,而城市建築在視野中慢慢後退,水面變得更開闊,遠處模糊的城市好似被潟湖托起,在水與天之間維持着微妙的平衡。 遊輪最後抵達了另一座島,穆拉諾(Murano)。這是一個以玻璃而聞名的地方。有一種微妙而奇特的感覺·,威尼斯把最危險、最熾熱的工藝放在水的另一側,而我們剛剛踏入這個玻璃島上時,第一感覺是,這裡與威尼斯相比,更安逸更安靜。走進玻璃作坊,最先感到的不是熱,而是光。爐火在場地中央燃着,顏色介於橙與白之間,熱度是慢慢欺上來的。玻璃在高溫中變得柔軟,在玻璃工匠手中,像橡皮泥一樣黏在長鐵管上。大家都屏息凝神,熔融的玻璃被拉長、旋轉、折返,在幾次的冷與熱交替之間,形狀逐漸穩定,哇,我們眼前是一匹奔騰的彩馬! 玻璃作坊的陳列品,造型奇特、色彩斑斕,當然也價格不菲。離開玻璃作坊時,潟湖的空氣迎面而來,帶着水汽與微涼,把剛才的熾熱迅速稀釋。這種冷熱之間的落差,讓我們感覺,做了一次火與水的切換。


離開穆拉諾島,遊輪把我們送回威尼斯。我們開始隨着導遊,走街串巷。詫異地發現,威尼斯算是一座摒棄了某些現代化的城市。在這裡,彎曲的街道,隨意延伸,完全沒有通常意義的建築規劃。導航儀在這裡基本失效,迷宮一樣的小街,不按常理出牌的門牌編號,都讓這個現代工具,失去它引以為傲的萬能地位。導遊告訴我們,威尼斯不需要導航儀,大家只要跟着牆上的黃色路標,只要方向對,就可以達到你要去的目的地。 好喜歡漫步在威尼斯的小巷。巷兩側的老屋駐紮着各類小店,每個櫥窗都發出特有的誘惑,不同風味的披薩餅,五顏六色的冰淇淋,精美奇特的玻璃製品,讓人流連讓人忘返。 習慣了小巷的緊密、運河的狹窄、拱橋的小巧,當我們步入聖馬可廣場(St. Mark‘s Square)時,徹底被廣場的巨大而震撼。這個矩形廣場的四周,是歌德式長廊般的建築,建築的線條典雅細膩,而廣場的設計非常大氣宏偉,曾被拿破崙稱為“歐洲最美的客廳”。

聖馬可大教堂(St Mark's Basilica)就坐落在廣場的一端,教堂外觀建築繁複,雕塑栩栩如生,拱門上下有好多幅色彩優美的壁畫。走近教堂,站在正門下仰望,才發現這些畫是由無數片的小碎石鑲嵌而成。映入眼帘的畫,基督端坐於寶座上,四周環繞天使和門徒。馬賽克畫金色的底板並不刺眼,在日照下溫潤地閃動,好似被陽光輕輕地撫摸。 跨過聖馬可教堂厚重的門檻,進入大教堂,外面的光線好似在身後合上。陽光穿透這座拜占庭式建築的教堂,從高處、側面、穹頂緩緩落下。金色的馬賽克不再像教堂外那麼耀眼生輝,而是沉靜地懸在半空,泛出柔和的光澤。人群不再喧鬧,每個人都不自覺地放低聲音,像是進入了一處肅穆的世界。站在教堂中央,抬頭仰望,那些細密的圖像與金色背景已經不再是一幅幅可辨認的故事,而是一種持續包圍的存在。信仰在這裡不只是被構畫、被講述,還充滿了整個空間,環繞在人們的心頭。



出教堂,返回聖馬可廣場,赫然發現廣場的地面居然有一片水汪,積水中心的石板接縫處,在咕咕地冒水。導遊說,那是地下海水往上涌。這讓已經忘了運河、海水、拱橋的我們,瞬間醒悟,這是水城,這個巨大的廣場,其實也坐落在海水上!細思量,聖馬可廣場就是一座覆蓋了海水的巨型橋啊!導遊告訴我們,威尼斯雖然美麗,但它也面臨着嚴峻的挑戰。多年前,城市就有下沉的風險,現代科學技術基本解決了這個問題。但近年來,海水上漲,成了一個即使科技也無法解決的新難題。而威尼斯面臨最大的問題,是人口的減少。年輕的一代,大多離開這裡,去了世界其他的地方。導遊嘆息說,也許多年後,威尼斯將會變成一個漂浮在海面上的、無人居住的博物館。 聖馬可廣場的另一側,是高聳的聖馬可鐘樓(St. Mark’s Bell Tower)。我們乘坐電梯直達近百米高的樓頂。站在這裡,放眼遠眺,映入眼帘的是無邊的潟湖,以及不遠處星羅棋布的島嶼,阿爾卑斯山脈(Alps)也隱約可見。俯視威尼斯城,密密麻麻的建築,隨意開拓的街道,雜亂無章地擠在河邊橋旁。據說這座1600多年前開始興建的城市,始於沒有建築規劃,發展到後來,由於很難在沿海的城邊建造城牆,人們乾脆將錯就錯,把城市建成了迷宮,以此來抵禦外敵。而威尼斯實際上是由100多個島嶼,176條運河組成。而這些河道又被400 多座橋連接,交織成網。據說其中的某些橋,亦是交通樞紐,如果切斷它們,入侵的敵人就會被瓮中捉鱉。感嘆,威尼斯不需要城牆,大海就是它的屏障,運河與拱橋就是它的關卡。 


這回我們近距離觀看威尼斯總督府(Doge's Palace),它緊挨着大教堂。粉色大理石建造的總督府,有着其獨特的典雅、明亮、和精緻。 總督府後側的嘆息橋(Bridge of Sighs),就在我們眼前。這是一座獨特的橋,它連接的不是道路,而是總督府和監獄大樓兩座建築。橋下的河水輕拍着石牆,好似百年前監獄犯人的嘆息聲。

下午,在聖馬可廣場附近,我們選中了一艘貢多拉(Gondola)。講好價格九十歐元。黑色的船身,紅絨布的座椅,金色的船飾,船夫是一位帥氣的意大利小伙子。貢多拉緩緩行駛在威尼斯狹窄彎曲的河道,那天由於水位太高,小船在穿過許多拱橋時,船夫需折腰我們要低頭。船兩旁是伸手可及的老建築,看着被海水侵蝕的地基,很是理解那些逃離的人們,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生活在底層泡在水裡的建築中。 船夫並沒有如我們期望的那樣放聲高歌,倒是開始跟我們拉家常。他告訴我們,現在行駛的這條線路,是威尼斯最美,最寧靜的運河叉支。他說,河道就是威尼斯的生命線,威尼斯沒有機動車,沒有紅綠燈。這裡的公交是水上巴士,所有物質都靠船隻運進運出,就連通常意義的救護車,也是快艇。他還指着一處建築給我們看,1965年發大水,那個標記看到沒?那是當年發大水的水位線。哇,比現在的水位高出近一米,不難想象,那時整個城市泡在水裡!




下了貢多拉後,繼續沿着黃路標穿街走巷,到達了著名的里亞托橋(Rialto )。這裡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里亞托橋的橋面並不寬,我們在人群中放慢腳步,兩側的商鋪一間挨着一間,櫥窗里陳列着紀念品、首飾和各色小物。橋下的大運河不斷有船隻通過,橋上的人群則順着拱形緩慢起伏,這裡充滿着繁忙的商業氣息,一改威尼斯的秀色古樸的風格。 我們沒有在這裡多做停留,繼續沿着黃指示路標穿街過巷。遊逛得越久,越能感到威尼斯並不依賴方向。你總會被水攔下,又總會在某一座橋上重新找到去路。 忽然了悟,其實,這座城市的核心並不在教堂或廣場,而在其更基礎的層面上。如果說威尼斯有靈魂,那一定是海水與拱橋。水讓它無法被占有,橋讓它仍然可以被走過。水和橋托起了這座城市,使它成為這世上獨一無二又別具一格的地方。 下午三點多,返回旅店。很累,決定休息和洗衣服。在旅店外面,找到一家自助洗衣店,8歐元用一次洗衣機,8歐元用一次烘乾機。乖乖,終於體會到了歐洲的昂貴。 晚餐,又去了一家Johnny推薦的飯店,一份海鮮面,一條燒魚,一個烤牛肉,一份甜點,共計$111,還是太便宜了。菜味道都不錯,尤其魚,非常新鮮。(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