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儿子十三岁，上八年级，在美国算初三。

    一开学没几天，儿子就拿出几张纸来让我看，我想又是选了新课，老师通知家长课程内容和评分标准，逐随手拿笔，准备签字。但儿子这次一本正经地说，“老师说了，家长一定要在细读了以后，才可以签字。”我仔细一看，噢，原来是卫生课，除了老生常谈以外，还有满满一页人体生理课的内容介绍，要征得家长同意，小孩才可以上这门课。我在心里一笑，这个也不陌生，因为儿子是老二，关于小孩上人体生理课的一切心惊肉跳及紧张过程，我们都已经通过女儿经历过了，就大笔一挥，签字完毕。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天，儿子忽然很严肃地跟我说，有件事要谈谈。我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认真听他讲。他说，卫生课有三个项目，可以任选其一，他选了带模拟婴儿的项目，问我可不可以。他又解释，模拟婴儿就是配上电子功能的假婴儿，基本具有真婴儿的功能。这个项目要求他把小孩带回家，照看一天。看看儿子快与我齐头的个子，又想想家中已经十几年没有小婴儿了，我很兴奋地答应了他。

    第二天，我刚刚下班回家，儿子又给了我两张纸，让我读和签字。这回我觉得很奇怪，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又要签字。坐下一看，这回是关于模拟婴儿的重要性及价值，让家长签字保证不损坏，如有任何损坏，我们得赔偿，可高达500美元。咂咂，这假孩子还真不便宜，真有点签字领养婴儿的味道了。然后，儿子又告诉我，他已经在老师那儿排好了领婴儿回家的日子，是下周二。我马上告诉他，“不行，下周三，你代表学校参加一个统考，小婴儿应该安排在周四或者周五带回家。”儿子不太高兴地看着我，“妈，有那么严重吗，不就是一个模拟婴儿吗？” 我说：“你说了，这个假婴儿有真婴儿的功能，我知道带一个小婴儿有多麻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可以影响周三的考试，日子一定得改。”

    最后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是周五。儿子告诉我，老师给小婴儿定了时，小婴儿会在他放学回家后活过来。

    到了周四，我忽然想起，糟了，只顾考虑学校的活动，忘了这个周末是春节，周五晚上我们全家应该参加一个派对。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儿子：“明天有一个派对在凯文家，你是不是可以带小婴儿去？” 他头也不抬地说，“到时再说”。

    周五下班，一路上边开车边想，也不知道那个假孩子怎么样了，儿子自己能得带过来吗？  到家一进屋，就看见儿子正笨手笨脚地抱着一个满月大小的婴儿，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婴儿提篮，地上有一块尿布，一个奶瓶，旁边居然还扔着一个妈妈包，哇！一切都跟真的一样。我马上问他，“已经活过来了？” 儿子苦着脸告诉我，由于他背着书包，加上拿婴儿提篮和妈妈包，不小心在自己家门口摔了一跤，可能把小婴儿摔疼了，她提前苏醒了。从不到3点开始，大哭大闹了半个多小时。而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把喂奶，拍嗝，换尿布等各种事项都干了一遍。他正跟我说着话，小婴儿忽然安静下来，只见儿子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把小婴儿放到提篮中，然后马上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我问他在干什么，他告诉我在记录小婴儿活动情况。老师要凭他的记录，再参照原始程序给他打分。我趁机开始跟他商量晚上派对的事，我说，“珊珊和艾米她们都会去，她们会非常高兴帮你带这个小婴儿”。昌昌很严肃地跟我说，不行。因为这个项目算卫生课的40%成绩，而且小婴儿的头可以转，如果转了360°，这个小婴儿就宣告死亡，所以他要自己在家看着她。我们正讲着话，小婴儿又开始吭叽起来，儿子马上又把她抱起来，并且问我，他刚刚喂过奶，拍过嗝，换了尿布，为什么她还哭呢？我拿过老师给的婴儿活动表一看，呵，还真全，各项活动全列了，如吃奶，拍嗝，换尿布，睡觉，大哭大闹，还有一项小声吭叽（fussy）及意外事件等。我告诉儿子这是fussy，一般小孩不舒服时会这样，就是麼人呢，慢慢晃她吧。晃了十几分钟，那小婴儿还是小声吭叽，儿子就又从吃奶开始试各项动作，一切都不管用。看着疲倦的儿子，我建议干脆把她放回小睡篮中，看她怎么样。没想到，不到两分钟，小婴儿就忽然开始提高音量大哭起来，把我和儿子都吓了一跳，同时说，“呀！不好，这小孩身上有探测器，赶快抱起来！”

    安排好了儿子的晚饭，我和老公就去参加派对了。一晚上总是心神不定。半夜回家，一开门就见儿子的房间灯火通明，进去一看，哇！小婴儿的战场已经转移到这儿了。我马上问他，这几个小时怎么样，他说，他不小心又摔了她一次，所以哭闹了很久，而且在这几小时之内，各种需求动作又都重复了两遍。后来，我们又忙碌了半个小时，小婴儿才入睡。我让他赶快抓紧时间睡觉，自己也洗漱睡下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6点，屋子里静悄悄的。我轻手轻脚地去了儿子的房间，一看小婴儿是胡乱扔在睡篮里，尿布也不在身上，儿子在呼呼大睡，我看了看小婴儿的活动记录，一直闹到早上5点，咦？我自己先就奇怪了，小婴儿后半夜闹，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女儿和儿子小时候闹夜，我总是最警醒。看来谁的孩子就该归谁照顾。

    等儿子醒来已是中午。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了一句话，我是真为这门卫生课感动了。他说，“妈妈，我真不知道养一个小婴儿这么难，我小时候也这么多事儿吗？”，我赶快说：“噢，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有在生病时才会这么闹。” 看着儿子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对老美教育孩子的方式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了。这真叫，不养儿，也知父母恩啊！(20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