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谷到库斯科 6月30日,终于有时间打量我们在圣谷下榻的旅店San Agustin Monasterio de la Recoleta ,这是一座由古修道院改建而成的旅店。它白墙红瓦,古朴典雅,鲜花小径,静静地坐落在圣谷中央。早饭后。我们穿过一栋栋小巧的建筑,来到后门外的一片空草地,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一片片延伸到远处的开阔草地,远处点缀着岁月远久的座座小屋,再远一些,是层层叠叠的安第斯群山。四周非常宁静,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回头望去,身后古老印加时代的旅店,与眼前的草地和群山融为一体,让人恍惚觉得,这里并不是一家酒店,而是一座几百年来始终守望着圣谷的修道院。我们在那里站了很久,把这份宁静刻在心中。 



大巴缓缓驶离圣谷,我一直望着车窗外,在心里默默地说:别了,震撼灵魂的马丘比丘;别了,宁静秀美的圣谷。 我以为,这就是秘鲁旅程的高潮了。 没想到,两天以后,我会喜欢上一座城市,而且喜欢的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期。它,就是秘鲁的古都--库斯科。 离开圣谷后,大巴一路向库斯科驶去。秘鲁的风景,好像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第一站停在一座巨大的玉米雕像前。导游Marcos笑着告诉大家,玉米是印加文明最重要的农作物之一,而圣谷也是整个印加帝国最肥沃的农业区。站在那里向远处望去,我们刚刚离开的山谷尽收眼底。绿色的农田层层铺开,零星的村庄点缀其间,安第斯山脉静静守护着这一切。 旅途中,我们已经吃过好几次这种秘鲁大玉米。它不像中国的玉米香甜,颗粒却大得惊人,咬起来扎实有嚼劲。回家以后,一位喜欢种地、也去过秘鲁的朋友看到我拍的大玉米照片,忍不住感叹:"可惜,这么好的品种带不回来。" 就在大家忙着拍照的时候,Marcos忽然蹲在路边,从一株植物上轻轻一拉,竟然抽出一根细细的植物纤维,前端还带着一根坚硬的小刺。他笑着举起来:"看,针和线。" 我们惊呆了。原来,大自然早就把针和线准备好了。Marcos告诉我们,他小的时候做苦力,就是在这种植物中抽出线。 


继续前行,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一边是层层叠叠的山谷,一边是蜿蜒盘旋的公路。再次停车眺望,居然看到远处有人在玩高空滑索(Zipline),一如一只飞鸟掠过峡谷。 安第斯山脉,并不像我原来想象的那样荒凉。它有河谷,有农田,有牧场,也有一个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 后来我才知道,印加帝国之所以能够养活上百万居民,很大程度上正是依靠安第斯山区复杂而高效的梯田农业。不同海拔种植不同作物,从玉米、马铃薯到藜麦(Quinoa)。直到今天,秘鲁仍然保存着数千种马铃薯品种,很多都是印加人世代培育下来的。 这片大山,不是贫瘠之地,而是一座天然的粮仓。 中午,我们来到钦切罗(Chinchero)。如果说马丘比丘展示的是印加帝国辉煌的建筑,那么钦切罗保留下来的,则是印加文明最鲜活的生活技艺。 旅行社安排我们参观了这里最吸引人的传统羊驼毛纺织展示。几位当地妇女围坐在一起,没有现代机器,只靠一双手,便完成了洗毛、纺线、织布、染布的全过程。 最让我吃惊的是那些颜料。原以为鲜艳的红色来自某种矿物,结果工作人员轻轻捏碎一只寄生在仙人掌上的胭脂虫(cochineal),鲜红色便立刻显现出来。加入不同矿物,又会变成紫色、橙色、深红色……几百年来,安第斯人民一直用植物、昆虫和矿石,把大自然的颜色织进羊驼毛里。 午餐同样充满惊喜。一碗用藜麦和南瓜熬成的热汤,暖暖地下肚。接着,一盘从未见过的当地食物依次摆到面前:土豆泥、烤鸡肉、酿辣椒、烤荷兰猪、几种不同品种的土豆、烤地瓜、大玉米、大蚕豆……我们吃的甜点,是一种长在树上的西红柿,配上蜂蜜,汤碗里一个杏黄色的西红柿,软糯微甜。 秘鲁人对土豆的感情,就像中国老百姓对大米。这里是马铃薯的故乡,全世界如今种植的土豆,据说最早都可以追溯到安第斯山脉。 每一道菜,都像在告诉游客:印加文明并没有消失,它仍然活在人们每天的餐桌上。 



随着道路不断盘旋延伸,一座城市渐渐出现在眼前。石墙琉璃瓦,古老教堂,石板街道,远远望去,它不像南美,更像一座欧洲的古城。 可是,当真正走进去以后,又会发现,这里既不是欧洲,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印加古城。 它,库斯科,是两种文明共同创造出来的一座城市。 1533年,西班牙征服者皮萨罗攻占了印加帝国首都库斯科。他们拆掉许多印加宫殿,在原来的石基上修建起教堂、修道院和殖民建筑。于是,今天的库斯科出现了一种世界上极少见的景象——印加人的石头,托起了西班牙人的教堂。 几百年来,两种文明并没有彼此抹去,而是在这里重叠、融合,共同构成了今天库斯科独特的面貌。 下午两点多,我们抵达库斯科旅店。放下行李,略微休息,三点钟全家步行前往市中心。 这一走,便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库斯科,让我心仪的城市 如果说利马是一座现代都市,伊基托斯是一座亚马逊边陲小城,那么库斯科,则像一位经历了岁月陶冶的古都,处处散发着一种从容与优雅。 街道不宽,全是石板路。两旁是殖民时期留下来的白墙红瓦建筑,木质阳台伸向街头,鲜花从窗台垂落下来。偶尔一条窄巷向山坡延伸,两边都是印加时代留下来的巨大石墙。那些石块大小不一,却一块紧扣一块,没有一丝灰浆,几百年过去,依旧严丝合缝。 导游Marcos笑着说:"如果库斯科再来一次大地震,很多现代建筑可能会倒,可这些印加石墙,依然会站在那里。" 的确,秘鲁是一个地震多发国家。1950年,库斯科曾发生强烈地震,许多殖民时期建筑严重受损,而不少印加石墙却几乎完好无损。这也是为什么印加建筑能矗立到今天,且被誉为古代工程奇迹。这些建筑没有钢筋,没有水泥,它们是用了古代人的智慧,征服了地震频发的安第斯山脉。 库斯科最热闹的地方,是武器广场(Plaza de Armas)。如今它是游客云集的中心,六百多年前,这里是整个印加帝国的心脏。 我们还在亚马逊河的时候,Marcos就在手机上给我们看了库斯科六月太阳节(Inti Raymi)的欢庆盛况。成千上万的人都会聚集在这里,祭拜太阳神,祈求来年的丰收。虽然我们错过了这个狂欢的节日,但广场中央的四周环绕着宏伟的教堂、咖啡馆和商店,让人可以驻足联想。 我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逛超市,看当地人的物价;又在街边买了一包刚炸好的类似油条的食品,好吃;又买一袋辣味的大玉米豆,一边走,一边慢慢嚼着。其实,一座城市真正吸引人的,并不是一定是那些著名景点,这样闲闲的漫步,让人心底流淌着一份放松的愉悦。 




晚上,旅行社安排了一顿当地特色晚餐。餐馆与旅店的距离,步行九分钟。搞笑的是,我们乘坐旅行社的大巴,由于街道狭窄加上堵车,愣是用了十分钟才抵达餐馆!团里的游客都忍俊不禁:"还真不如走路了。"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由于已经品尝了太多的特色佳肴,这家餐馆的饭菜没给我们留下太深的印象,反而是餐厅提供的歌舞表演,让整个晚上充满了秘鲁风情。 
回旅店时,大家索性步行。夜色中的库斯科,比白天更美。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两旁的商店依然灯火通明。这里的很多商店晚上十点才关门,第二天清晨六点又重新营业。 一路上,另一位当地导游Alex指着一栋建筑说:"那是库斯科的法院。" 然后他给我们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他说,在他六七岁时,第一次到库斯科,是陪父亲来这里打官司的。结果法院不准小孩进去,他父亲没办法,只能把他留着法院门前的台阶上,父亲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别乱跑,也别跟陌生人讲话。" Alex说,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两个多小时,恐惧极了,每次回头,都看到门卫不错眼珠子地盯着他。Alex描述的画面,让我忽然觉得,眼前这座古城,不再只是游客眼里的世界文化遗产,它也是Alex长大的地方,是他童年的记忆。一座城市,正因为住着一代又一代的普通人,才有了生命,有了家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Gate1开始领我们漫游库斯科,带我们走进了库斯科历史。 第一站,旅店对面,圣多明各修道院(Santo Domingo),这里曾经叫太阳神庙(Qorikancha),也曾是整个印加帝国最神圣的地方。传说神庙内壁全部覆盖着黄金,阳光照射进来,整座神殿金光闪闪,因此被称为"黄金庭院"。西班牙征服者来到以后,将黄金全部运走,并且推倒了原来印加的建筑,但在印加建筑的石基上,建起了西班牙殖民风格的修道院。 今天,当人们站在庭院里,看到的是修道院。可认真看去,无论是脚下还是周围,依旧是印加人留下来的石墙。印加人打下的地基,依然支撑着这里的一切。 



第二个到访处,是库斯科大教堂。教堂雄伟庄严,里面收藏着大量银器、木雕和殖民时期绘画。这里也有一幅《最后的晚餐》油画。画中耶稣和十二门徒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的主菜却不是面包和羊羔,而是一只烤得金黄的荷兰猪!秘鲁人也太幽默了,连宗教遇见了安第斯的饮食文化,都有了属于自己版本的《最后的晚餐》。 

离开教堂,再次逛了库斯科的武器广场。本来上午的活动应该到此结束,导游Marcos忽然说:“我给你们加餐吧!谁愿意跟我去看看圣佩德罗农贸市场?”导游愿意领我们看不在旅行社计划之内的景点,俺家当然响应。 库斯科的农贸市场,规模不小,充满了生活气息。水果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奶酪、面包、谷物、肉类、鱼类整整齐齐摆放着。Marcos买来一种叫Cherimoya的水果,让大家品尝。柔软香甜,像梨,又像奶油。 超喜欢这里,透着一丝中国的味道。这里太干净了,连Marcos都骄傲地说:“这里没有苍蝇!”他一语道破了我们一直的感受,秘鲁也许不那么先进摩登,但街道绝对整洁干净,这也是让我们喜欢它的原因之一,这表明这里的老百姓爱自己的家园,在淳朴地维护着它。 


下午,我们到访了库斯科另一处有名的印加古迹,萨克赛瓦曼(Saqsayhuamán)。 如果马丘比丘让我惊叹的是整座山城,那么萨克赛瓦曼让我惊叹的,则是一块块巨石。 最大的石块,据说重达上百吨。它们彼此紧密咬合,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直到今天,学者们仍然无法完全解释,印加人在没有铁器、没有车轮的时代,是如何把这些巨石运上山,又精准拼接在一起的。 站在遗址前,心地再次升起敬畏,印加人虽然没有留下文字,却留下了一座座让后人不断追问的奇迹。 站在这里眺望,整个库斯科尽收眼底。红瓦屋顶一直延伸到山谷尽头,古老的教堂钟楼与现代城市交织在一起。我忽然想起Marcos说过一句话:"印加人认为,蛇代表地下世界,美洲狮代表人间,神鹰代表天空。"印加人相信,人、自然和神灵,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这片高山之间,创造出如此灿烂的文明。 





离开秘鲁后,朋友问我:"这次秘鲁行,你最喜欢哪里?" 这个问题让我为难,马丘比丘?马丘比丘当然壮观,它像一首恢宏的史诗,让人震撼;亚马逊雨林?亚马逊雨林那幽静安宁的自然风光,让我留恋;而库斯科,却像一本越读越有味道的书,成为了我的心头之爱。 库斯科有印加帝国的辉煌,也有西班牙殖民时代的印记;有世界文化遗产的厚重,也有街头巷尾的人间烟火;有教堂嗡鸣的钟声,也有当地孩子放学回家的嬉闹。 它不是一座停留在历史里的古城,它是一座用历史接纳现代人类的家园。印加文化在这里是活着的。如果有一天还能再来秘鲁,我希望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库斯科。 不赶景点,不查地图,只是在那些高高低低的光洁石板路上,慢慢地走,静静地看。因为真正让我念念不忘的,不仅仅是一处处风景,而是支撑这整座城市的文化底蕴。 秘鲁行结束了,这次的收获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没想到原来以为贫穷落后的南美洲,其实是这样的美丽怡人,又具有这样绵长的历史印记。也许,我们的下一个旅游目的地应该是智利、阿根廷、和巴西?(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