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伐林博客轉發了榮劍一篇好文《歷史的真相與和解——處理歷史問題四原則》,老高還寫了很好的按語,懇切希望中共領導人痛下決心,徹底清理前朝爛帳,理順人心,實現中國的民主憲政轉型。
榮劍此文確實是好文章。他非常精要簡明地總結了韓國台灣南非告別威權走向民主憲政的民族和解國家重建之道。尤其是他對韓國轉型的描述以及議論用詞,哪怕就是幾年前都不敢想像能夠在中共控制下的大陸任何媒體公開發表的。當年劉曉波發表在海外華文網站上的文章, 用詞用語比這裡委婉得多,共產黨看了那樣的文句後,沒有槍斃他就已經是胡錦濤同志的開明了。單憑這一點, 就似乎應該喚起希望,習班子拋棄鄧小平的四項基本原則,而接受榮劍提出的四項基本原則來放下中共的歷史包袱,按照老高的期望來實現中國的民主憲政轉型。
榮劍提出的“四項基本原則”非常簡明精要。它們代表了海內外不少善良人士對中共的最大善意,對中國和平轉型為民主憲政國家,走上真正民族復興大道的殷切期盼。這裡提出參照的三個民主憲政轉型的樣板,台灣, 韓國和南非,一個就是中華民族的一部分,另外兩個既不是中華民族的冤家也不是中共的敵人。它們都在專制威權統治下和平走進了憲政民主,而且都進入世界相對先進發達文明自由國家行列。按照常識,人們似乎找不到中共斷然反對拒絕借鑑這樣的參照模式的理由。然而嚴峻的事實是,中共斷然不會接受這樣的原則,絕對不會進行這樣的自我變革。根本的原因就是,榮劍所總結出來的這些威權轉型的四個基本原則同中共的四項基本原則針鋒相對,水火不容。韓國台灣和南非民主轉型的原則,以及國際國內環境條件,完全不適合中共。
中共同南韓台灣以及南非白人政權最根本的區別,在於中共是共產黨,共產黨建立的是極權制度。而這些政權,在冷戰時代,都是屬於世界反共的資本主義陣營。它們無論怎樣專制獨裁,除了在經濟上同屬美國為首的世界自由資本主義體系,在政治理念上不是美國為首西方民主世界的的敵對者,在政治制度上也沒有把本國民眾同世界隔離封閉,沒有完全徹底剝奪民眾的全部公民權利和全部生產資料,也沒有完全控制全國民眾全部生存資源,在軍事戰略上更不是美國西方的敵人。這些政權在冷戰時代利用同美國西方的利害聯繫,儘管受到國內民眾的反感厭惡甚至反抗,儘管它們執政的專橫殘暴同美國西方標榜的民主自由風馬牛不相及,卻能夠得到美國西方的容忍甚至支撐。而美國西方的接納容忍與支撐,也是他們得以執政的重要原因。
但是,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中國蘇聯發生巨大變化,冷戰格局急劇變化戲劇性根本轉折。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在自由經濟體系全球擴散的同時,着力提升民主自由價值理念和人權外交,在逼迫蘇聯東歐陣營改革分化的同時,對反共營壘中腐敗獨裁的政權,也施加前所未有的壓力,支持民眾逼迫他們進行民主改革轉型。里根政府首先拋棄的就是菲律賓腐敗獨裁者馬科斯。接着,美國政府和民間輿論旗幟鮮明地譴責韓國政權製造的光州事件,譴責南非白人政權的種族隔離以及頑固的種族主義政策,加入國際對南非的制裁,公開聲援曼德拉。隨着同改革開放的中國大陸日益擴大的交流交往,美國在江南事件後對蔣經國公開明顯施加壓力,要求台灣進行民主改革。總體來說,韓國台灣南非的威權統治者, 這時候就成了美國西方世界和國內民眾的夾心餅,他們無法同美國西方世界以及自己的民眾同時對抗,只有選擇民主憲政改革,把政權交給民眾。同時,這些威權統治者,無論怎樣冷酷甚至殘暴,畢竟既不是法西斯份子,也不是共產黨人。同時也碰巧不是卡扎菲那樣的狂人。他們保持着對上帝的某種敬畏。上帝之下,就有同反對派和民眾對話溝通的基本信仰道德規範價值認同可能。
而中共從來沒有,也從來不怕這樣腹背受敵。對五分之一人類以及遼闊國土疆域的極權控制,中共閉關鎖國,自己就是一個世界。哪怕長城之內貧瘠荒涼象月球,這個月球的主宰就不怕全地球。毛澤東就這樣證明過。到了鄧小平時代,改革開放走在蘇聯前面,冷戰破局,中共得到前所未有的國際緩和時空。而農村改革帶來的巨大社會效益, 使得中共面臨六四有着殺二十萬穩定二十年的豪氣。到了現在,中共以“世界第二”的金臀高聳,放屁都恨不得象吹號一樣嘹亮,無論反共人士怎樣描述他們“內外交困”,實際上中共哪怕再次遇到天安門事件,他們還是有“殺三十萬穩定三十年”的豪氣,他們絕對不象蔣經國全斗煥那樣害怕腹背受敵。他們可以在採取他們認為必要的一切手段鎮壓民眾保住政權之後,同國際社會周旋委蛇,但是他們絕對不會同國內民眾或者任何反對反抗勢力進行談判和解, 因為作為共產黨,他們同任何反對反抗他們統治的民眾以及內部勢力,除了暴力鎮壓,殘酷打擊,沒有“上帝之下”那種對話溝通的基本信仰道德規範價值認同。共產黨的專制統治權力,是不容分享,毋庸置疑,沒有談判餘地的。想要的,拿千百萬人頭來換。全斗煥蔣經國德克拉克們沒有這樣的語境——他們即使這樣想,如果公開說出來,就立即冒天下之大不韙,千夫所指無疾而終了。只有中國共產黨人能這樣敢想敢說, 敢做敢當。
鄧小平提出了改革開放的四項基本原則, 其實就是一個原則:堅持共產黨的專政。榮劍提出了民主憲政和平轉型四項原則,真相,補償,和解, 憲政,同共產黨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就是第一個真相原則和最後一個憲政原則。無論光州事件, 二二八事件還是南非的種族主義暴行,真相只涉及具體事件具體的真相:究竟有沒有非武裝的平民被政府的軍隊警察捕殺,以及究竟是誰作出這樣的決策,誰下達這樣的捕殺和平民眾的指令。這些真相的辨認與公布, 不存在當局任何對於這些事件究竟是暴行還是正義合法行動的辯解餘地,更不關乎執政者法統歷史由來之全部虛偽黑暗血腥以及捏造胡扯。無論朴正熙還是蔣介石還是南非白人政權,都沒有象金日成和毛澤東那樣通過內部血腥整肅火併然後用整個全部偽造捏造的神話包裝宣傳造神上台的合法性問題,更沒有中共這樣上台之後不間斷的整肅瘋狂製造一連串的災難冤案,到無以復加的從頭到腳的貪污腐敗。韓國台灣南非民眾和那些威權統治者面對的, 是具體的特指的一個大事件或者一個幾個慘案冤案,從普世價值甚至具體法律可以界定的國家政府犯罪行為。對這些行為要負責的統治者的身份也就是具體的政客或者軍人或者警察;而共產黨本身就是一個犯罪集團,一個政治體制,一個國家制度,一整套排他的荒誕的說教價值體系,一幫犬牙交錯盤根錯節的權貴既得利益集團。比如大躍進文革六四這樣的真相, 是不可能完整準確披露的,也是中共和民眾不可能接受,中共不可能擔當的。受虐受害的是整個民族自己,這是無法補償的。施虐施暴者和受害者, 是無法明確確定甚至分開的,因此所謂和解, 也是無法進行無法達成的。
那麼,中共究竟如何作為, 中國到底如何發展?
這是沒有答案的問題。世界上這類問題很多。比如埃及到底怎麼辦, 印度明天會怎麼樣,伊朗同以色列巴勒斯坦人怎麼過,朝鮮金色江山會不會變銀色等等。
中國其實要變也容易。習近平只要公開聲稱要學蔣經國,俺就不信他的本事真的不如小蔣。現在的中共, 除了在貪腐方面遠超當年國民黨之外,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捆綁,已經遠遠沒有當年反共教條對國民黨的禁錮那麼嚴密。蔣經國當年也不怕國民黨搞改革垮台中共會乘虛而入,習近平即使把共產黨搞垮了,晾他小日本和普京也沒勢力沒興趣來瓜分中國。
當然,一個金三都滿可以保證朝鮮人民在他懷抱里再幸福至少半個世紀,中共就這樣撐下去,
大黨王朝打破大明大清的壽命記錄,搞上幾百年, 也不是真的沒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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