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羅倫薩到羅馬,我們拜訪了阿西西Assisi小城。這是一座靜靜地伏在山腰的小鎮,它就像一頁沒有被匆忙翻過的舊書,古老的石牆與緩慢的生活,讓人幾乎忘卻了世外的滾滾紅塵。因為不想把遊記搞得太長,我們跳過這個地方。 抵達羅馬Rome,夜幕已然降臨,羅馬用它璀璨的夜色迎接了我們。車窗外,街道被燈光一條條點亮,建築頂着柔和的光環,噴泉在水色中翻湧,白天的歷史,是需要夜晚來承接。雕像、建築、噴泉、燈火,紀念着過去,也述說着今天,羅馬,好一個不夜城! 羅馬大約有四百萬人口,而旅行社給我們提供的地圖,只涵蓋了最中心部分,大約有一百萬人,而就是這樣一塊地方,居然矗立着一千多個教堂! 到旅店後,旅行社提供了晚餐。估計我們的口味被養刁了,感覺這頓晚餐水平一般。麵包硬,雞肉不軟,只有甜點還可以,當然酒也不錯。 第二天,11月10日,逛羅馬的大幕,終於拉開。 早上,當地的導遊帶領我們向古羅馬廣場(Roman Forum)和羅馬鬥獸場(Colosseum)進發。我們是步行去的這兩個地方。一路上,導遊滔滔不絕地介紹羅馬的風土人情。而導遊分享的第一個信息,再次讓我覺得,我們這次出遊實在是準備不夠。導遊說:今年,2025年是天主教的Jubilee 禧年,禧年每25年發生一次。教皇會在羅馬的四個專屬大教堂,打開一扇特殊的門--聖門,且這些門將全年對公眾開放。在一年結束的時候,這四個聖門將被關24年。有點兒小激動,啥運氣啊,第一次來意大利,就踩在禧年這節點上了! 導遊還介紹了SPQR(The Senate and People of Rome)符號 --羅馬元老院和人民的意義。原來我們每天熟視無睹的標記,無論是踩在腳下的井蓋,還是牆上的符號,SPQR,都有着明確的意義。它表示羅馬國家的合法主體 :元老院 + 人民。又是深深地感嘆,千百年前的羅馬,就已經有了今日世界的民主概念! 
雖然已是十一月,但那幾天氣候怡人,郎朗清空,陽光明媚,氣溫在攝氏20度左右。Johnny一直在調侃,他說:也不知道這個團,誰有這麼大的福氣。這個季節,意大利本該陰雨連綿的,像現在這樣天天艷陽高照的情況,真不多。 古羅馬廣場,安檢系統很嚴格,所有遊客都需出示護照(當然是手機裡的照片),方可入內。 步入古羅馬廣場,周遭的景色,讓我震驚中有一絲不確定。是時間撥回到千百年前,還是自己穿越回古羅馬?入目是散落的柱基、斷裂的石階、矗立的殘牆,還有高低不平的石路。怎麼感覺自己面對着,一幅幅古老的圖畫,一頁頁殘破的舊書。耳機里導遊的聲音將我引領到遙遠的時空:凱撒,元老院,演講台上人聲鼎沸,西塞羅的頭顱與雙手被釘在 Rostra 的高台上。千百年前的歷史,如長河畫卷,翻滾起伏,在我的腦海里奔涌。低頭看,腳下是被磨亮的石板,余光中,好似看到了兩千年前人們匆匆走過的背影。不禁想,他們這是去哪裡?去教堂做禮拜,還是回家吃晚飯? 很難把古羅馬廣場看作“景點”。這裡很像人類小心保留的歷史一角。導遊指給我們看下水道的遺蹟,說這裡最初不過是一片沼澤,是古羅馬人一點點排水、填土,才讓文明有了落腳之地。可以說,羅馬的輝煌不是憑空降臨,而是從泥濘里清理出來的。殘存的神廟與拱門雖然早已不完整,卻依然保留着羅馬帝國的某種痕跡。那些靜立的石柱,依舊等待着早已散去的辯論。 我們隨着隊伍在廢墟間穿行,最後停在了凱撒大帝的神廟遺址前,據說凱撒大帝是在這裡火化升天的。導遊的介紹再次在耳畔迴響,凱撒忽略了預言警告,也沒聽從妻子的勸告,在他認為最安全的元老院裡,一起共事的元老們,現出了猙獰的面孔。23刀的刺殺,這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能下此狠手!而這些元老刺殺凱撒,就是不想讓他成為國王,不想讓他拯救共和國。縱觀古今:歷史,何其相似?政治,從來都不是風花雪月。凹凸不平的地面,讓人不得不放慢腳步。傾聽、觀看、繞行、停頓,漫步在這千年古路上,本身就是一種學習一種體驗。導遊忽然問了一句話:“知道為什麼違反教規的神職人員,處罰都是活埋嗎?”啊?茫然無知。導遊給出的答案是,為了不讓這些違規神職人員的血,玷污了這塊神聖的土地。您確定是這個答案?那些刺殺凱撒大帝的元老們,不是也用刀子殺了他嗎?難道兇手們不知道,如果他們認為他是魔,那他的血也可以玷污元老院啊! 在導遊的帶領下,我們登高俯視古羅馬廣場。視野中,座座殘牆斷壁,段段起伏老路,歷史,不再高高在上。    
離開古羅馬廣場,還來不及消化那些典故和名字,遠處,一道熟悉的弧形輪廓——古羅馬競技場Colosseum,站在我們目光的盡頭。 競技場像一枚巨大的石質圓環,靜靜地矗立。與古羅馬廣場的散落殘牆斷壁不同,競技場保留着完整的框架,即便歲月剝落了外層的石塊,但其結構依舊清晰可見。導遊拿出幾張復原圖,讓我們觀賞競技場兩千年前的摸樣:外牆光滑潔白,拱門層層疊起,場地里舖滿了沙土,觀眾座無虛席,旗幟與帷幕在陽光下飄揚。 把目光轉向今日的競技場,艷陽下,只有建築的框架,很難把它與畫面中那種生氣和喧囂對接。導遊在講解競技場的地下通道系統,奴隸與角鬥士如何在暗處等待出場,猛獸又如何從機關中突然升起,而觀眾席上是潮水翻湧的歡呼。導遊更提到,其實古羅馬的競技是一種社會活動,完全不像今日很多人想象的那樣殘酷。這裡的暴力並不失控,這是一種安定社會的生意,是被精密安排的競技,更是一場巨大的公共儀式。當然,角斗者都是奴隸,有些人會死於這種殘酷的角斗。但奴隸主是要用這類角斗獲得利潤的,他們一般也不輕易讓那些鬥士死去。當權者建造這樣的場地,不光是為了娛樂,更是為了老百姓有了這樣可以歡愉的地方,就不會再想着造反動亂。看來人類的維持秩序,鞏固政權的手段,早已源遠流長。 我們在層層疊疊的拱券前拍照,這些拱劵打開了現代人對古羅馬百姓生活窺視的天窗。導遊指着一段殘牆,說當年外層的大理石後來被拆去,用於修建其他建築。帝國的榮光,也會被後人當作材料。 入夜後,我們曾再次返回競技場 ,夜幕下,空蕩蕩的競技場,發出了幽幽的燈光。競技場以更神秘的姿態,矗立在我們眼前。看着這個巨大的圓環,沒有角鬥士,沒有猛獸,甚至沒有遊客,只有月光下,發着幽黃光芒的朵朵拱門。我們站在那裡,欣賞着競技場那靜靜且傲氣的高貴身姿,慢慢觀賞着它與白天不同的另一副容貌。   
從古羅馬廣場,到古羅馬競技場,是從建築散落的廢墟,走向仍然一體的建築構架。前者在宣告,文明如何從泥濘中建立,又如何在歲月中慢慢沉入塵土;而後者在述說,權力如何把暴力變成儀式,讓人類在歡享中沉淪。兩個地方並肩而立,卻像一體兩面——日常與表演,議政與決鬥,低低的石板路與高高的拱券牆。 看着石牆拱門的片片幽光,我忽然了悟,羅馬真正讓人震撼的,並不是它曾經多麼輝煌,而是它如此坦然地把輝煌的殘骸留在原地。你可以踩在歷史之上行走,也可以在看台上想象曾經的喧譁,但終究要帶着自己的安靜離開。石頭仍在,帝國不再。風穿過拱門時,沒有掌聲,也沒有辯論,只剩下一種遼闊而空曠的迴響。 我們的下一站是特朗聖若望大殿San Giovanni in Laterano。其實我們去那裡,不光光是要去看這個教堂,主要的目的是去取來意大利前,就已經定好了的72小時羅馬交通通票,含梵蒂岡門票。要說這次我們意大利之行,所有的遊玩地方,以及衣食住行都安排得不錯。唯有這個花了大價錢買的通票,是一個敗筆。這裡也告誡使用AI(ChatGPT)的親們,不能完全相信這個工具。我就是被老差(一位上過當的朋友這樣稱呼ChatGPT)帶偏了。因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是我的本性,來意大利前,虛心向老差討教羅馬的交通。結果這傢伙搞出了四種方案,還特親民地做了比較。被它忽悠,再加上以為最貴的會是最好的,俺稀里糊塗地,買了這個最後幾乎沒用過的通票。 其實,你如果住在羅馬的中心,要去遊玩的地方基本可以走路,即使遠一點的地方,公交車也很方便。長話短說,這個通票是有指定的領票點。也算歪打正着,它就在特朗聖若望大殿傍。 走近特朗聖若望大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潔白的大殿頂端,十二位宗徒的雕像,高高聳立俯視廣場。走進大殿,光線忽然柔和下來,金色的穹頂、深色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柱廊。這裡被稱作“全世界教堂之母與首”,並不是因為它有多麼奢華,而是因為它像一條源頭,許多信仰的河流,都從這裡緩緩流出。 站在殿中抬頭,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人顯得很小,而時間顯得很長。那些牆上的浮雕、祭壇前燃燒的燭光、安靜坐着祈禱的人,都讓人忽然明白,宗教並不只是宏大的儀式,它也藏在這些無聲的片刻里。這裡有一種讓人感到被時間安放的平靜,仿佛羅馬所有的喧譁到了這裡,都願意慢慢壓低聲音。因為擁有那個昂貴的通票,我們可以免費參觀教堂的方井花園court yard。這個教堂是禧年教堂之一,我們全家也第一次,莊嚴地邁入了禧年聖門。     
離開特朗聖若望大殿,我們躍躍欲試,準備使用剛到手的通票,去坐hop on hop off車,要在車上欣賞羅馬風光。可是我們找來找去,死活找不到這班車的車站。最後只好用手機導航,來到一個根本沒有站牌的地方。正惶惶然,一群大兵走來,俺怯生生地詢問,一大兵給指了另一地界。當我們走到那地兒時,恰好看到我們要找的hop on hop off黃車,停在我們剛剛離開的地方。跑過去已經來不及了,而淡季,這個交通車四十分鐘一趟。不想浪費時間了,我們做了普通公交87路,去了下一個景點。 午餐後,到了萬神殿Pantheon,又一個讓人震撼的地方。這座建築,已經在羅馬站立了近兩千年。它沒有哥特教堂那樣尖銳的仰望,也不像巴洛克建築那樣繁複耀眼,它只是一個巨大的圓,一個幾乎完美的穹頂,把天空與人間安穩地扣在一起。抬頭望去,會忍不住想象:古羅馬人是否也曾站在同樣的位置,看着同一束陽光緩緩移動。 最奇妙的是,它的屋頂並不完整。那被稱作 oculus 的圓眼,故意留給了天空。下雨的時候,雨會直接落進殿裡,像神明並不介意人間的潮濕與塵土。地面上那些細小的排水孔 靜靜地接住這一切,仿佛早已習慣與天共處。 
從萬神殿,我們去了特雷維噴泉Fontana di Trevi,俗稱許願池,羅馬最大的噴水點。走近Trevi Fountain,還未看見噴泉,先聽見了水聲。那聲音好似從狹窄的街巷深處傳來,轉過街角,白色的大理石忽然鋪展開來,水光、雕像、人群,一瞬間把整座廣場點亮,仿佛羅馬在這裡忽然變得喧譁而明亮。 噴泉比想象中更大,也更像一座舞台。海神駕着戰車立於中央,身旁是奔騰的海馬與翻湧的浪石,水從層層岩壁間傾瀉而下,永不停息。那不是一座安靜供人觀看的雕塑,而是一場持續了幾百年的表演,白天在陽光里閃耀,夜晚在燈光下流淌,始終吸引着來自世界各地的遊人。 人們站在池邊,背對噴泉,把硬幣從左肩輕輕拋向身後。那一枚小小的弧線,像是給未來投去的一個心願。有人說,扔下一枚硬幣,就一定會再回到羅馬。於是水面上閃着無數細碎的光,像無數個未說出口的願望,被這座城市悄悄收藏。 我們也未脫俗仍了硬幣,許了心願。離開時回頭,噴泉仍在流淌,仿佛時間從未停下。也許,投入的那枚硬幣,會讓我們再次相遇羅馬。 
 
從噴泉,我們去了著名的西班牙台階Spanish Steps。映入眼帘,一級一級的石階從高處鋪展開來,陽光照在淺色的石面上,溫柔而明亮。石階順着山坡蜿蜒而下,最終止步於西班牙台階廣場。有人坐在台階邊拍照,有人捧着冰淇淋慢慢走上去,也有人只是站在廣場中央,抬頭望向高處的Trinità dei Monti教堂。明明只是台階,卻像一座天然的劇場,人人都是演員,人人又是觀眾。腳步聲、笑聲、街頭藝人的琴聲,還有遠處噴泉的水聲,都在午後的空氣里輕輕迴蕩。 來到這裡,很難不想起電影《羅馬假日》。仿佛下一秒,安妮公主就會從台階上走下來,手裡拿着一支冰淇淋,帶着青春的笑意。電影讓這座台階擁有了另一層生命,它不再只是古老的建築,而是一段被全世界共同記住的浪漫。 我們走上了西班牙台階的135級台階,先是仰望Trinità dei Monti教堂,再回頭俯視廣場。多完美的布局啊,冥冥中,感覺神就在天空,無聲地俯視着人間的芸芸眾生。 
這天的游訪好密集,疲憊的我們,決定坐地鐵,回旅店打尖休息。一個多小時後,恢復精神,再次出征,去了離旅店幾分鐘路程的聖母大殿Santa Maria Maggiore。 聖母大殿白色的鐘樓高高聳起,它是羅馬最高的中世紀鐘樓之一。夕陽落在外牆上,石頭泛着溫潤的光,仿佛經過了無數世紀的撫摸。這是一座被稱為羅馬最重要的聖母教堂,也流傳着那個著名的傳說:盛夏的八月,羅馬本不該下雪,然而聖母在夢中顯現,第二天清晨,埃斯奎利諾山竟覆上一層白色,於是人們便在雪落之處建起了這座教堂。 我們進了聖母大殿才知道,2025 年去世的教皇 Francis教宗方濟各, 就安葬在這裡。在這裡,我們穿過了第二個被教皇打開的聖門。     
那天晚上,去了導遊推薦的一家飯店。點了烤羊肉、小牛肉,和三文魚。甜點是檸檬味的奶油加松子,和老奶奶餅乾。滿意,都是美味佳餚。(未完待續-還有一篇,俺也覺得太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