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羅馬的第三天,自由行。早飯後,向著名的梵蒂岡Vatican City出發。從旅店坐地鐵,再走十分鐘,抵達聖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 這個教堂跟梵蒂岡是近鄰,由於事先沒做功課,進入聖彼得大教堂的廣場時,我們被其規模震撼到無語。這次意大利游,我們拜訪了太多的教堂,遊逛了太多的廣場。現在面對聖彼得大教堂的廣場,我們只能說,意大利最美的風景,永遠都在你的前方。這個廣場與前面看到的那些“客廳”相比,應該算我們此行的廣場之冠了。 聖彼得大教堂廣場,是由貝爾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設計的,橢圓形柱廊共有 284 根柱子。貝爾尼尼說,這些柱廊象徵:教會張開雙臂擁抱世界。所以當人群聚集在廣場時,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懷抱里。我們感覺到的不僅僅是被擁抱,還有一種被天地容納的環繞。廣場中央那根巨大的石柱來自埃及,它在羅馬已經存在了兩千多年。最初是由羅馬皇帝Caligula運到羅馬,後來才被移動到現在的位置。 走進教堂,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華麗,也不是某一件藝術品,而是其高大寬敞的空間,高懸的穹頂,石柱直入天際,整座教堂像一座被放大的世界。教堂內部長達兩百多米,寬闊得像一座宮殿,左右兩側分布着一座又一座祭壇、禮拜堂和布道空間,粗略看去,竟有十幾處之多。每一處都獨立而莊嚴,有聖像、有燭台、有祈禱的人安靜跪坐。人在其中行走,不像是在參觀一座建築,更像是在一座信仰的城池裡穿行。這是羅馬最宏偉的教堂,也是天主教世界最重要的聖殿。 中央祭壇上方,貝爾尼尼設計的青銅華蓋高高聳立,像一頂巨大的王冠,穩穩覆蓋在聖彼得墓的上方。再往上看,是米開朗基羅設計的穹頂,金色的光線從高處緩緩灑下,仿佛天空本身就在這裡打開了一道門。抬頭久了,會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人並不是在看建築,而是在被建築注視。 這個教堂是米開朗基羅設計的,接手時他已經 70 多歲。有趣的是:米開朗基羅設計拒絕領取薪水,說自己是為了榮耀上帝而工作。他最終沒有看到穹頂建成,因為他在工程完成前去世了。但今天羅馬天際線最重要的輪廓,幾乎就是他的設計。米開朗基羅設計穹頂,其實受到了古羅馬萬神殿的啟發。他曾說過一句話:“我會讓它比萬神殿更宏偉,但不會比它更美。”意思是:古羅馬建築已經達到了某種極致。 教堂裡面有多個禮拜區,今天主要的禮拜區,在演奏聖樂,唱聖歌。還有旅遊團,請了十字架,由牧師為他們禱告。每一個祈禱區,都有很多人在祈禱。這次的意大利行,真真感受到了教會的力量和影響。 聖彼得大教堂也是四個禧年教堂之一,我們第三次穿過聖門,這也是我們這次旅行,拜訪的最後一個禧年教堂。 走出教堂,意外地看見不遠處的角門,有一位執戟而立的古裝士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心中不禁疑惑:雕像?蠟像?亦或是真人?一陣風兒吹來,拂過了那士兵的褲腳,士兵還是一動不動。使勁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台階的轉彎處,另一位古裝士兵進入眼帘。啊,這位看起來像真人!視線轉回那位手握長戟的士兵,那他應該也是真人嘍。太佩服了!不但不眨眼,連握戟的手都紋絲不動,他這樣站了多久?敬意從心中升起,昔日守護帝國的將士,一定也是這樣巍然屹立保家衛國!







從聖彼得大教堂,去梵蒂岡博物館Vatican Museums,需要出梵蒂岡的城門,再從另一處進入梵蒂岡。我們預定的入館門票是11點,但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原來以為這裡也會像佛羅倫薩的博物館一樣,讓我們提前進去。沒想到,這裡的守衛非常嚴厲:“別站在這裡,11點再過來!”我們只好又在街上轉,在一家街邊小店喝咖啡。羅馬的物價實在是太親民了,兩杯咖啡只收五歐元,這個價格,在美國連一杯咖啡都喝不到。


差5分鐘到11點,我們又回到梵蒂岡博物館入口。結果,這次門衛告訴我們:往後走左轉。我們沿着長長的隊伍往後走,也沒看到不用排隊,按時間線進入的入口!只好又轉回來。結果發現這個長長的隊伍,就是我們花了大價錢買的,所謂不用排隊(skip line)的入館隊伍。 走進梵蒂岡博物館,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藝術,而是人潮。長長的隊伍緩慢向前,腳步聲、低語聲、工作人員不斷重複的 “往前走(Move forward)”,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像一條涌動的河,一起推向同一個方向。 梵蒂岡的展廳並不是為博物館而建,它們曾是教宗的宮殿、走廊和禮儀廳。可以說,這個博物館是一組博物館群。這裡包括26 個博物館與展廳,展覽路線約 7 公里,收藏藝術品數萬件,每年遊客600–700 萬人。博物館天花板高懸,壁畫覆蓋每一寸空間,牆上是文藝復興的色彩,腳下是古老的馬賽克,連光線都帶着歷史韻味照射在這裡。藝術在這裡不是一幅畫、一尊雕像,而是鋪天蓋地到,讓人來不及呼吸。眼睛還停留在上一幅壁畫上,人群已經把你帶向下一個房間。 正是因為是宮殿建築群,很多展廳原本是宮廷空間,並不是為了現代博物館設計的。因此通道狹窄、路線複雜,不適合大量遊客停留。這裡著名的展廳,除了西斯廷禮拜堂Sistine Chapel,還有地圖長廊Gallery of Maps和拉斐爾房間Raphael Rooms。兩個都值得細細觀賞。 說到西斯廷禮拜堂,它是世界最著名的天頂畫所在地,由米開朗基羅繪製。大師筆下的《創世紀》,上帝與亞當指尖將觸未觸的瞬間,被無數人抬頭仰望。但這個廳,嚴禁遊客拍照。 也許梵蒂岡的偉大,從來不在於你真正看清了多少作品,而在於它讓人意識到:人類曾經把信仰、權力與藝術,堆疊到如此極致。只是當這種偉大被數百萬遊客同時追逐時,它也難免失去了一點從容。梵蒂岡留給我的,不只是驚艷,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遺憾。好似自己曾經面對一件非常珍貴的東西,卻沒有從容地好好欣賞。 博物館裡還有一段非常著名的樓梯Bramante Staircase,是雙螺旋結構。其設計的巧妙之處是,上樓和下樓的人不會相遇。兩條坡道互不干擾。站在樓梯旁,從向下俯視,螺旋的圖畫,一圈圈轉出了美的迴響。








這次的意大利行的博物館,我還是最喜歡烏菲齊美術館,那裡的收藏眾多,可以慢慢欣賞,細細品爵;學院美術館,觸動人心的是一個點--大衛的雕像;而梵蒂岡博物館,更像一條藝術長廊的人河,千千萬萬藝術品在眼前流過,雁過沒留痕,空留幾分惆悵。其實梵蒂岡是宏偉的,收藏是豐富的。可它是被排在了我們行程的最後,當一個人歷盡千帆後,又當這個人把期望值放得很高時,達不到期望值是非常正常的。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聖天使城堡Castel Sant'Angelo。去之前,沿路在一家街邊飯店吃午餐。發現意大利這樣的餐館非常多,人們在路邊坐下,慢慢用餐,兼賞風景。這個飯店是我們這次行程第一個遇到,也是唯一遇到的,不把小費加到賬單裡的飯店。索性給了服務員15%的小費,意大利給了我們的快樂,我們希望把這份快樂,與服務員分享。 聖天使城堡,位於台伯河Tiber River邊。上網查了它的前世今生,挺有意思。它最初其實不是城堡,而是一個陵墓。公元二世紀,羅馬皇帝Hadrian為自己和家族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圓形墓葬。原名Hadrian's Mausoleum哈德良陵墓。後來這裡變成軍事要塞,防禦堡壘。這個變化的原因很簡單,建築厚重、地勢重要、靠近台伯河。於是城牆、炮台、塔樓陸續被加建。“聖天使”這個名字源於一個著名的傳說,公元 590 年,羅馬爆發嚴重瘟疫。當時的教皇Pope Gregory I在祈禱時看到一個景象:天使長Archangel Michael出現在城堡頂端,把劍收回劍鞘。當時認為這是瘟疫結束的象徵。後來人們就在城堡頂部立起天使雕像,並把城堡改名為聖天使城堡。 這座城堡,又被稱為教皇的“逃生堡壘”。這是因為聖天使城堡和梵蒂岡之間有一條秘密通道Passetto di Borgo,這是一條高架走廊,大約 800 米。如果羅馬發生戰爭或叛亂,教皇可以從梵蒂岡直接逃到城堡。最著名的一次使用是在 1527 年的羅馬劫掠。當時教皇Pope Clement VII就是通過這條通道逃到城堡避難的。聖天使城堡後來還當過監獄,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很多政治犯曾被關在這裡。 想想看,這個建筑前世是:皇帝的陵墓、軍事堡壘、教皇避難所、監獄;而它的今生是博物館。遊客可以參觀城堡內部、登上屋頂平台俯瞰台伯河和羅馬城市。我們沒有進入城堡的內部,而是沿河漫步,橫跨城堡前的Ponte Sant'Angelo橋。橋上排列着十尊天使雕像,也是貝爾尼尼的設計。



從城堡,我們去了納沃納廣場Piazza Navona廣場。這是一個漂亮的廣場,噴水雕塑和大教堂。這個廣場原來是古羅馬的體育場,完全繼承了古羅馬建築的長形狀。公元 86 年羅馬皇帝Domitian在這裡建造了這座體育場。主要舉行田徑比賽、體育競技、節慶活動。體育場可以容納 3萬人。後來建築逐漸消失,但橢圓形輪廓一直保留下來,於是就形成了今天的 納沃納廣場。這個廣場名字的來源很有意思,Piazza Navona 的名字其實來自拉丁語in agone,意思是“比賽的地方”。廣場中央的噴泉Fountain of the Four Rivers,設計者是巴洛克大師Gian Lorenzo Bernini。噴泉建於 1651 年。它表現的是當時歐洲的四條大河:尼羅河(非洲)、多瑙河(歐洲)、恆河(亞洲)、拉普拉塔河(美洲)雕像代表四個大洲。


那天剩下的兩個小時,我們去了羅馬城意大利老區Trastevere。其實,是我堅持要去這裡的。因為我覺得,我們看過美國的意大利社區,我想對兩國的意大利區,做一下比較,想看看意大利文化在不同國度的演繹。 一進去,就發現這裡的街巷更具老意大利風味,色彩艷麗,街道狹窄,建築上的塗鴉很多,道路上遊逛的老百姓也多。我們到的時候,剛好孩子們放學,孩子們三五成群走在街道上。眼前的景色,好似時間回撥到上個世紀,孩提時代的我們,放學走路回家。意大利的老區,跟美國的意大利社區比,還是不一樣。這裡有更濃的意大利風味。時代在往前推進,每一個民族分支,都在入鄉隨俗後,被當地環境嫁接繁衍。





這天結束了,羅馬的遊玩也快要畫上句號。其實,羅馬是我們這趟意大利行的最後一站,這也就是說,意大利之行也要結束了。記得我家三口,曾經聊過“你最喜歡這次意大利行的哪幾個景點?”當時,俺立馬搶答:米蘭大教堂的屋頂游,五漁村,威尼斯的河與橋,佛羅倫薩的烏菲齊美術館和大衛雕像,還有羅馬的古羅馬廣場和競技場,還有……沒等我說完,兩位男士就哈哈大笑,一起嚷嚷:你還不如把你的旅遊計劃拿出來讀一遍呢! 離開羅馬那天,我們沒有回頭去看特雷維噴泉。可我知道,我拋出的那枚硬幣,業已安靜地沉在水底。它未必真的能讓我重返這座城市,卻讓我相信,有些地方,一旦去過,就會在心裡留下一條回去的路。 
離開意大利已經半年了,坐在計算機前,敲意大利遊記。想到幾天前,新結識的一位網友,她在讀了我的前幾篇意大利遊記後說:期待你的“羅馬假日”!這讓我想到了奧黛麗·赫本,“羅馬假日”電影裡的女主角,高貴、典雅、美麗、多情。意大利像極了她,濃厚的文化底蘊、美麗的海邊小鎮、獨特的水上浮城、傾斜的挺立鐘塔、千年的古堡古城、富麗堂皇且古香古色的教堂…… 旅行結束了,照片被存入硬盤,旅遊計劃被分類歸檔,連購買的紀念品,都被遺忘在屋子的角落。可有時候,只是一首老歌忽然響起——《昨日重現》,那些以為已經走遠的畫面,便又悄悄回來。 西班牙台階午後的陽光,特雷維噴泉里閃爍的硬幣,萬神殿穹頂落下的一束天光,羅馬街頭黃昏時分的鐘聲,威尼斯水面緩慢搖晃的倒影,大衛向我們三次走來的英姿,還有天涯海角邊的五彩漁村,都像極了舊電影裡的鏡頭,被旋律一點一點重新照亮。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現,多年前第一次在YouTube里聽這首歌,“羅馬假日”的鏡頭穿插其中。我知道,這首歌跟“羅馬假日”電影無關,可是它還是撥動了意大利旅遊的記憶。原來,旅行真正帶走的,並不是紀念品,也不是照片,而是那些會在很多年以後,仍然因為一句旋律、一陣風、一束光,而忽然重現的時刻。 別了,不同凡響的羅馬!別了,美麗迷人的意大利!期望,在我生命的未來,我們可以再 相遇。(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