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弟弟小時候身體太弱,他一直是由不同的保姆來帶的。 弟弟的第一任保姆是媽媽最小的妹妹,我的小姨。在弟弟剛滿一歲時,十六歲的小姨,就被媽媽從南方接來照看弟弟。 十六歲,其實小姨本身就是一個孩子,好在媽媽是她的大姐,每天除了看護弟弟外,也不讓她干其它的家務。可小姨是繼承了外婆的特點,特別喜歡看書。從南方農村到了東北,發現有許多小說可以看,每天小姨就痴痴迷迷地掉進那些小說的故事情節里去了。 弟弟小時候是個淘氣包,小姨來看護他時,他也就是一歲多,剛剛可以扶東西走路。一天,小姨又沉迷到她的小說世界中去了,弟弟自己在床上慢慢摸到床頭櫃,把上面的暖瓶給弄翻了,大家可想而知,開水全撒到弟弟的腳上,他開始大哭,闖禍的小姨抱着弟弟衝到了醫院,雖然醫生馬上處理了傷口,但弟弟的燙傷很嚴重,很久才好,而且腳背上留下了很大的疤痕。 小姨是徹底給嚇壞了,對着這個淘氣的弟弟,她是堅決辭職不幹了,媽媽沒辦法,只好給她買了回浙江的火車票。 小姨走了以後,記不清媽媽又找了幾任保姆,總之是全家,包括親朋好友都動員起來給弟弟找保姆。後來姑姑居然在她家附近找到一家人家,同意照看弟弟,而且是讓弟弟住過去。 這家人家姓侯,家裡只有三口人,侯伯伯、侯伯母、和他們八、九歲的兒子。在那個年代,每家都有至少三四個孩子,像我們家只有兩個已經是少見,有一個孩子的家庭,孩子幾乎都是因為不會生育,而領養的。可這侯哥哥,的的確確是侯家親生的兒子。 弟弟住過去以後,大家就都知道,我們終於給弟弟找到了一個好保姆。侯家視弟弟為己出,後來弟弟乾脆跟侯伯母,叫侯媽媽了。侯家是弟弟的全托幼兒園,每周弟弟回家一天,如果碰上父母都出差在外,弟弟就乾脆不回家了。 侯伯伯是一個大飯店的大廚,我曾經看過他包餃子,他可以用一根擀麵杖,同時擀出兩個餃子皮,可以左右手同時包餃子,做出的飯菜也非常好吃。弟弟小時候非常瘦小,而且挑食,他在侯家的那段時間,被侯家養的結實了許多,媽媽爸爸也算是過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因為侯家與姑姑家就隔着兩趟房子,在那幾年裡,我曾經頻頻接觸過童年的弟弟。 弟弟很小時,就可以自己從侯家摸到姑姑家。那時姑姑家有一扇大門,裡面還有一個上面半截是玻璃的二門。冬天的早上,我和表哥、表姐還都在炕上懶着,我們可以透過二門看見,姑姑家的大門自己自動開了,然後又關上,一會兒,一個小人兒就走進來了,我們都知道進來的是弟弟,因為只有他才會比門的玻璃還矮,也只有他才會冬天大清早就出來找人玩。 後來竟然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侯家照看弟弟有一年多,在弟弟快三歲時,侯伯母忽然懷孕了,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因為打從他們有了侯哥哥以後,一直想再要一個孩子,可一直也沒能再懷孕,連他們自己都死了心,不去想再生孩子這件事情了。這回老天爺忽然又送他們一個孩子,侯伯母說是弟弟給帶來的,弟弟是她家的福星,是有恩之人。當然,已經懷孕的候伯母也無法再繼續照看弟弟了。 家裡只好開始了新的一輪找保姆運動。 後來媽媽又找到了一個保姆,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太太。她同意住到我家來,而且如果父母多給她一點工錢,她也同意照看我。就這樣,這個精明能幹的保姆結束了我的全托幼兒園生涯。 那時,父母還是經常出差,家裡的一切都由這個保姆打理。我現在還能記得這個保姆的樣子,一雙大大的眼睛,瘦瘦小小,一股精明幹練的樣子。這個保姆很能幹,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也把弟弟和我管的很嚴。但就有一樣,自從她開始照看我們,我就開始天天吃不飽。 記得我們中午飯常常吃麵條,一鍋麵條煮好後,她會給我盛平平的一小碗,給弟弟淺淺的半小碗,她自己則是滿滿地一大碗。弟弟小時候根本不喜歡吃飯,就是不給吃也不在乎。可我不一樣,我的食慾很好,只好每天吃不飽,父母又總是不在家,我每天都處於飢餓狀態。 不記得過了多久,一次,媽媽忽然問我,在家高興還是去幼兒園好,我說在家高興,但就是總吃不飽。媽媽這才驚覺問題嚴重了,她也不敢直接問保姆,只好買了一大盒餅乾,偷偷地告訴我,餓了,可以吃餅乾,也可以給弟弟吃。後來,估計父母做了一些安排,我的奶奶在我七歲多時,從三伯伯家來我家常住了,日子才真正有了改變。 現在國內許多人家,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雇保姆。幾年前,我的父母,也在我和弟弟的勸說下雇了保姆。聽說國內好保姆也不好碰,箇中的苦辣酸甜,恐怕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有深刻的體會,父母也已經在三年內換了五、六個保姆。現在這位是農村中年婦女,出來當保姆是為了供養住校的中學女兒,期盼這位保姆能有善心,不但對她的女兒,也能真心地服侍二老,讓他們能有一個安穩的晚年。(待續) 上一篇:新憶海拾貝6 -- 幼兒園的日子 下一篇:新憶海拾貝8--快樂的孩提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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