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人都是崇高一瞬間,平庸一輩子”
怡然
周國平先生在其散文集裡說過這樣一句,“人都是崇高一瞬間,平庸一輩子。”崇高的反義詞是什麼?卑鄙、卑微、低賤,它們構成了為人品質的另一個極端。那麼平庸就是這兩極的中間地帶,這個地帶是廣闊的舒適的,因此也是安全的。平庸側重的不再是品質,而是狀態。所以說,平庸之人沒什麼不好。反倒是那些自詡為高尚或被冠之以高尚的人,讓我心存疑慮敬而遠之。
米蘭.昆德拉曾說:“逃向崇高是藉以逃避墮落。”言外之意,人的境遇似乎只有兩種,要麼崇高要麼墮落。我並不以為然。無論是崇高還是墮落,都是緊張的非常態的境況。唯有平庸才是人生的常態。
換一個角度來看,人是崇高還是卑微,永遠是相對的,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的。比如站在另一個星球看人類,就像我們站在大樹下觀看兩窩爭鬥的螞蟻。螞蟻自己痛苦得一塌糊塗,也壯烈得一塌糊塗。可我們這些觀戰的人類,能夠感覺到什麼嗎?什麼也感覺不到。因為居高臨下,因為事不關己,螞蟻的紛爭對於我們的生活不產生任何意義。一個群體裡默認的崇高,對另一個群體來說也許如天方夜譚。一個歷史時期里公認的高大上的人物,也許會演變成另一個時代的笑柄。
還記得以一首《血染的風采》唱紅大江南北的英雄徐良嗎?當年可是崇高得不得了的英雄。不光他一個人崇高,連每個聽到《血染的風采》的人,都忍不住升騰起一股崇高感。“崇高”和流行病一樣,會忽悠着蔓延。可經歷了二十幾年的世事滄桑,聽聽徐良今天的感慨,“二十多年了,我覺得做哪一種名人都不如做百姓這麼自在這麼舒服。”英雄終於吐真言了。摘下英雄的光環,人才活得真實自在。人或許可以崇高一時,但絕不可不真實一世。
說到崇高,不禁想起了我的一位中學老師,因為一樁頗為崇高的事,被組織樹為標兵,到處受到嘉獎,參加模範報告團。他究竟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今天的人們恐怕都羞於開口。無非是他愛人生產,他卻不陪在她身邊,毅然決然地堅守教師崗位,一節課也沒耽誤。這算得上是很高尚的境界了吧?可他的崇高行為,卻是以傷害另一個人為代價的。我相信世界上沒有哪個女人會毫不在乎,會由衷地喜歡這樣的愛人。如此地崇高難道不該打個引號嗎?
崇高作為一種人生境界,它是存在的,但卻不宜追求。人不是為崇高而活着的,如果崇高註定伴隨着失落了真實,那寧願選擇真實。如果崇高背後暗藏着虛假甚者損人,這樣的崇高離我們越遠越好,沒有也罷。
這樣說話給人感覺不那么正能量,正能量的話似乎永遠搶占着政治正確的高地。然而,如果一種語境裡只允許正能量的言論暢通無阻,那麼它必定缺乏思考的氛圍和沉思的元素。崇高、高尚、偉大,等等之類的閃亮語言,曾經如刺眼的太陽,蒙蔽了人們探求真相的眼睛。 漫漫人生路,我們不應該害怕平庸,倒是該警惕那些所謂的“崇高”。
寫於2016年11月20日
“夢想,奇蹟,生命的歸宿”獲全球華文散文大賽優秀獎
什麼樣的女性適合當總統?
真話只能對自己說,孤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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