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何時不相輕 怡然 自古文人就相輕,只是文人多半愛面子,不好在圈內妄自多言,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願捅破皇帝的新裝罷了。 讀過一些“揭秘”文章,爆料民國時期沈從文與魯迅曾經的種種過節,竟無半點驚詫。如果兩位名人(當時沈從文還稱不上名家)交往篤深,倒有可能令我訝異。不過兩位文學大家都已作古,成為後人的談資也算不了什麼,反而讓他們各自的人格更立體更生動了,畢竟人無完人嘛。 其實文人相輕還是有些特質可以略談一二的。比如,相輕多半會發生在同類圈子,“同類相斥”的物理原理可以照搬不誤,而且越近斥力越大。記得當年我導師就被人戲侃為“牆裡開花牆外香”。那“牆”是什麼,就是圍起來的圈子啊。牆裡牆外可是兩重天的,何至於此呢?你在“牆裡”太奪目了,自然有紛爭秋色之嫌;伸到“牆外”隨便開,是香是臭,便也不礙別人什麼事兒了。 導師於磕磕碰碰之間,終於悟出此間的門道。於是不再寄望於牆裡人的舉薦,逍遙自在地去牆外尋求更權威專家的賞識了。紅杏便是如此出牆的。這或許也是一種人生的策略,至少使自己不再感覺四面楚歌。牆裡交不到白領知己,藍領也未嘗不能交朋友。玻璃工師傅成了導師的摯交,有求必應,少了那種虛偽的客套。我也從中漁翁得利,完成了一篇無關痛癢的小論文。 然而,文人相輕竟無情地擊碎了我對科學家們的敬仰之心。想想一個五十多歲的人,為了發表一篇學術論文,或出版一本書,不得不說些讓鬼聽了都會臉紅的話,不得不佯裝笑臉故作天真狀,人生境界降格到如此境地,怎麼不令人黯然悲哀。於是暗自下定決心,畢業後一定得找一份評判別人,而不是被別人評判的事兒做。天底下有這樣的工作嗎?意想不到的是,多年以後,三歲的兒子竟然乾淨利索地解答了我的困惑,“做法官,做總統”,我聽了,忍不住大笑。法官總統就無人評判了?還是小孩子活得天真可愛。 說到根本,文人為什麼會相輕?出於嫉妒,出於競爭,還是出於人性?其實答案本身並不重要。文人終究是要相輕的,這是人性之弱點決定的。不僅是文人,一般人也大抵如此。只是文人把相輕做得更別致,更文雅,更藝術,令人費盡心機揣摩不透而已。
寫於2016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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