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明月故鄉情

怡然

今晚夜色很美。都說秋意漸深風自起，可我卻聽不到風聲，只有漸變漸圓的月兒，斜掛在天邊，給夜添了幾分寧靜。靜謐的夜，使靈魂也找到了出鞘的理由。

想起了初來美國留學的那些歲月，留學生的日子寂寞又單調，不管是三點一線還是三線一點，總歸是平平淡淡的，節日便成了理所當然的期盼。美國節日等來的是假期和休息，是例行公事般的party，還有Window shopping，因為腰包里沒幾個錢，只能飽飽眼福。那中國節日呢，說來也就是中秋節和春節，節日要的是個氣氛，沒了人氣，沒了氛圍，不過也罷。但心裡還是有份惦記，或許是習慣吧，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想起來了。

系裡有位岳教授，太太也是教授，他們夫婦是台灣人。每年他們都邀請留學生到家裡過中秋節，岳教授說，我孤身一人來留學時，最怕的就是過中國節了，想家卻又不能回家，每逢佳節倍思親，就是那個意思吧。

岳太太是閩南人，她出身名門，閨蜜時代從未碰過廚房。美國的生活卻完全改變了她，她做得一手好菜，說不上是哪個菜系，但卻南北皆宜，吃了沒有不誇讚的。岳太太的甜點做得也不一般，中秋節邀大家品嘗她自製的風味月餅，也成了一個固定的節目。她的月餅餡兒軟軟的，為迎合多數女生的口味，她故意放很多椰蓉，滿屋都飄逸着濃濃的椰香，讓人再也忘不了岳家中秋的味道了。

岳教授喜歡紅酒，客人會帶來各種各樣的葡萄酒，但岳教授卻總是先打開他自備的那一瓶，說那是陳年老酒，喝起來更有味兒。看他如此陶醉，由不得你也會跟着陶醉，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雖說是品酒，他卻只看不喝，問他因由，他說得開車送你們回家，聽着真讓人感動。當大家舉杯共祝時，岳教授夫婦眼裡閃着淚光，那時他們自己的兒子不在身邊，我們這些留學生儼然被看成是他們自己的孩子了。

岳教授夫婦都喜愛中國民樂，愛到了痴迷的地步。中秋聚會，他們家的音響最賣力了，一進門迎接我們的就是《春江花月夜》，還有《平湖秋月》。那種舒緩平和的旋律，仿佛一幅畫卷在你的眼前不緊不慢地鋪展開來，畫裡是故鄉的湖水，湖面上有水鳥在飛，黛青色的遠山，還有山背靠的藍天，藍得那麼清澈。

不管多美的聚會，終究還是得曲盡人散。岳教授履行職責般地把我們一一送回住處，那年他也有快六十歲了，我們真有些於心不忍。但初來乍到，很多人還沒買車，即使那些有車的，岳教授也不允許他們開，因為剛剛喝過酒。岳教授是個極守規矩的人，做什麼事他都是這樣一絲不苟。

到了我的家門（是臨時租的），感謝的話語道不盡，岳教授卻說，看到大家一起團團圓圓，很開心。他開車走了，尾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我猛然抬頭，但見一輪明月，很亮很圓……

他鄉的中秋月，竟也是這樣亮，這樣圓。那句千古絕唱又縈繞上心頭。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寫於2012年9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