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找不回來的是什麼？

怡然

“媽媽，我要去看海！”女兒沖我這樣大喊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

“媽媽，你笑什麼呀？”

“我笑你小時候，第一次看到海，只會說三個字。”

“哪三個字啊？”女兒心急地問。

“你一看見海水，就興奮地高喊着“海！”，然後拿小腳使勁踩着沙灘，不停地喃喃着“踩！”，一個大浪打來，你尖叫着“怕！”。就是這三個字，“海，踩，怕！”

女兒聽了，笑得前仰後合。“媽媽，我小時候那麼好玩，海，踩，怕，太有意思了！”

是啊，那時女兒才剛剛兩歲，轉眼都長成了雙位數的大女孩了。她不會再童聲稚氣地重複那三個字，她會嘻水踏浪，她不再那麼怕海了。

我象女兒這麼大的時候，還從來沒見過海的模樣。雖然媽媽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描述着她童年的故鄉，棧橋，碼頭，海邊的洋樓，滿街跑的洋包車。可我還是想不出，海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直到二十歲那年，我終於回到了媽媽的故鄉，看到了那片海。海，原來是這個樣子，它既沒我想象得那麼廣渺偉岸，也不象我媽媽說得那麼洶湧可怕。

難得暑假裡有這麼幾天清閒，到海邊來散心。傍晚海邊散步的人很多，街頭藝人很賣力地在表演魔術或是情景劇，還有不入流的歌手，唱着那些流行或不流行的歌。他們的歌聲成了海浪漸漸退去的一個背景，嘈雜中透過一股溫暖的蒼涼。等到夜幕降臨，海邊上竟有人吹起了薩克斯管，象是給冉冉升起的明月，送上了一個絕美的伴奏。

朝來夕去，潮漲潮退。海，永遠保持着自己的節奏，不管你在與不在，這便是亙古和永恆。曾有一塊礁石上刻着這樣一句詩，“所有你的驚濤駭浪，都從我的頭上消失了。” 那消失的又豈止是驚濤駭浪呢？

滄海茫茫問自己，那找不回來的究竟是什麼？無疑是流逝的歲月，遠去的時光。可還有一種東西，也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回來的，那就是心情。我們感傷童年失落，嘆息青春遠去，皆因流逝的光陰帶走了那種心情。

雖說人未見得會淪為心情的奴隸，可若想完全駕馭心情，也絕非易事。世界上什麼都可以假裝，假裝天真，假裝浪漫，唯獨心情是假裝不起的。因為誰也不想自欺欺人。

海那邊，明月已漸漸升起，還有煙花散落，星星閃爍般地美麗。薩克斯管終於安靜下來，他或許也累了吧。

只有海浪拍打着岸，嘩啦嘩啦，象催眠曲一樣。海之夜竟是如此的沉靜。

寫於2014年8月22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