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是大敗筆還是雙刃劍? 自從美國經濟滑坡走入低谷,歐元區經濟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以來,“全球化”這個詞就不絕於耳。很多經濟學家甚至把世界經濟目前面臨的困境,一股腦地歸謬於“全球化”,似乎全球經濟一體化是造成西方發達國家經濟危機的罪魁禍首。 圍繞這個問題,一直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對於西方國家而言,“全球化”無疑是一個大敗筆。因為從最終結果來看,發達國家並沒有從全球經濟一體化中得到預期的好處,或者說,好處只被少數極富階層的人撈走了,而多數平民百姓成了經濟動盪危機的受害者。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傑弗里.薩克斯為英國《金融時報》撰文,“全球化的大敗筆”,着意闡述了這個問題。(節選如下)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全球化無論對西方發達國家,還是對於新興國家來說,都是雙刃劍,都是各有利弊,喜憂參半。 下面是傑弗里.薩克斯文章“全球化的大敗筆”的節選(發表在2011年8月22日的英國《金融時報》上) 最近歐元區和美國經濟幾乎同時發生市場信心崩潰,背後的真正原因在於經濟戰略和政府領導的失敗。我們沒有必要指責評級機構:歐洲和美國的政府沒能處理好全球資本市場的現實和來自亞洲的競爭,理應承擔最主要責任。 我仔細研究過數十次金融危機,知道成功的政策意味着要向公眾指出一條出路,它既要大膽、在技術上合理,又必須以社會價值觀為基礎。大西洋兩岸的領導人在所有這些方面都不孚眾望。甚至,美國和歐洲都未能正確診斷出核心問題所在,即這兩個地區都深受全球化的危害。 國際競爭導致製造業的低技術工人失去工作、大量工業領域的新投資減少。21世紀頭十年裡,美國和歐洲的就業率一開始之所以得以保持,只是因為低利率和不負責任的放鬆監管刺激了住房建設,直到後來泡沫破裂。現在的復甦之路,不在於催生一個新的房地產泡沫,而在於提高工人技能、擴大出口、以及增加在基礎設施和低碳能源方面的公共投資。可恰恰相反,美國和歐洲卻時而採取行不通的消費導向刺激計劃,時而訴諸於不考慮未來投資的緊縮政策。 現在的宏觀經濟政策不僅沒能創造就業,也不符合基本的社會價值觀。讓我來說得清楚一些:好的社會政策不應該導致巨大的財政赤字。歐洲和美國的公共債務規模已經太過龐大了。但好的政策的確應該在削減社會福利和對富人增稅之間進行一種完全不同的平衡。 一個明明白白的事實是,全球化不僅對缺乏技能的就業者造成了沉重打擊,而且實際上已成為全球超級富豪的巨大財源。他們能夠在新興市場國家進行新的高利潤項目投資。同時,正如沃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t)上周所言,他們還能夠成功說服本國政府,以全球稅收競爭的名義為他們的利潤和高收入減稅。即使偶爾受到政客的抨擊,避稅天堂仍然得以迅速發展。最終,窮人受到雙重打擊:先是來自全球市場的競爭,然後是富人以低稅率把錢藏在遍布世界的避稅港所造成的傷害。 因此,改善歐美財政政策應該以三點為基礎。首先,應該擴大對人力資本和基礎設施的投資。其次,應該削減浪費性支出,比如在伊拉克、阿富汗和也門等地的不明智軍事活動。第三,應該在中期內實現平衡預算,主要手段是增加對高額個人所得和跨國企業利潤的徵稅,這些所得和利潤通過各種漏洞和海外避稅天堂被隱藏起來。 如果新項目能夠自募資金,基礎設施投資並不一定會增加赤字。即使項目需要先期借款,但如果以未來收入償還債務,就不會增加淨負債。目前,美國和歐洲的預算會計,基本上都未能區分自融資資本項目(比如以未來通行費作為收入來源的橋梁項目)和用一般財政收入作為融資來源的項目。 出口導向型經濟增長是另一條尚未有效開發的復甦通道。其中一部分必須依賴技能和技術的改善來實現——這是不能削減教育開支的又一個原因。但另一部分可以通過改進融資政策來實現。中國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通過提供長期中資貸款,每年向非洲出口幾十億美元的基礎設施項目。而美國和歐洲由於沒有向非洲和其它快速增長國家提供融資,實際上把這個市場拱手讓給了中國。 然而,經濟復甦的最後一塊拼圖,是政界的目標必須明確。在歐洲,國家政府的決策已經取代了由歐盟(EU)主導的統一決策——最近法國和德國達成的協議不過是最新一個例子。幾個月以來,歐洲的命運已經為德國州議會選舉和芬蘭一些小政黨所左右。歐洲央行(ECB)也陷入嚴重的分裂,以至於同樣忽視了其穩定恐慌市場的核心職能。如果這些泛歐洲機構繼續如此無力、遲鈍和四分五裂,歐元不可能倖存下去。 美國也同樣陷入各部門、階層和區域利益的紛爭中。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是一個不作為到令人難以置信地步的領導人,只是坐等國會權力大佬的電話。總而言之,只要美國的政客仍需要恭恭敬敬地請既得利益集團為他們永無休止的競選活動出錢,美國就沒有好前途可言。 那些持有“全球化”不過是一把雙刃劍的人們則認為,以中國為首的發展中國家,憑藉人口紅利以及極低的商業成本,即低廉的勞動力和極具吸引力的稅收土地政策,在過去的30年中,承接着全球化帶來的低端製造業的產業轉移。從這一點上來講,中國無疑是全球化最大的贏家。但是,代價也是慘重的。環境污染、高能耗、出口退稅、壓低人民幣匯率、出口價格的惡性競爭等等,使得中國事實上在補貼幾乎所有的發達國家。發達國家近20年來的低通脹,無疑也是中國付出這種補貼的必然結果。 當然,發達國家在全球化當中的代價也是很高的,中國巨資購買美國國債,壓低了美國國債的收益率,等於變相的壓低了全球的基準利率。幾乎所有的金融產品均以10年期美國國債利率作為無風險利率,而極低的基準利率無疑會刺激投機者竭盡所能的利用金融槓桿炒作所有的資源類產品(房地產也可以看作一種資源),進而急劇膨脹的資產泡沫,在2008年一手造成了全球化的金融危機。從這個角度而言,全球化及中國購買美國國債是金融危機的一個重要推手。 如今,在經濟二次探底、歐債危機、美國信用評級調降、中國通脹失控的背景下,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均在反思全球化帶來的利與弊。從長遠來看,全球化就像是流動的水,總會從高處流向低處,從而使在這個鏈條上活動的任何國家達到一種動態均衡。只是發達國家已經習慣了高福利的生活,在全球化的背景中,其不得不削減社會福利、降低財政赤字,這個過程會是極其痛苦及漫長的。而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則面臨着本幣升值、人口紅利不再的窘境,只能通過提高產品附加價值、提高生產率來做進一步的應對,也就是所謂的“經濟轉型”。只是在已經習慣了靠低廉的勞動力成本來搶占市場、以投資和出口拉動GDP的發展模式後,中國是否能夠成功轉型,也會是一個艱苦而漫長的過程。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人們在討論全球化時,很容易只看到其短期效應,但對於全球化的長期效益,缺乏深入的研究。 全球化從長遠來看,不僅改變了全球的經濟力量分布,更為重要的是,它改變了全球領導人對於經濟發展和政治發展的思維模式和價值判斷,而這種長期的思維轉換,反過來又對經濟發展本身的格局發生深遠的影響。 其中最為重要的影響,就是在全球範圍內的經濟大分工與大競爭。社會分工本身不再局限於一個獨立的經濟體內部, 或者是局限於一個國家之內,而是在全球範圍內進行競爭和分工。 看來對於“全球化”議題的論爭仍然會進行下去,因為它是這樣的無法迴避,而且其作用無論是正面的還是反面的,都只會愈來愈明顯地暴露出來。 2011 年11 月 18日 政經隨想(2) 美國經濟困境與全球化 重塑美國夢的困境與挑戰 牛書記美國遇上了葛教授 愛爭論的中國同事 “俺也要海歸啦!” 信仰是健康生活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