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人性的灰色---嫉妒

怡然

关于嫉妒，奥尔罕 . 帕默克曾说过一句名言，“谈嫉妒之前我得喝一瓶酒。”连这样一位享誉世界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被认为是当代欧洲最核心的作家之一的奥尔罕 . 帕默克，都觉得谈论嫉妒得需要点胆量，足见议论嫉妒本身的确需要一种内心的力量。

我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强大的定力来谈“嫉妒”。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得承认，嫉妒是人类七情六欲之一种，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逃脱不了“嫉妒”的纠缠。

嫉妒是人性的弱点，是人性灰暗的一面。然而，我们的文化里有着太多虚伪的东西，它似乎总是强调嫉妒的负面作用。我这样说，并不是想给嫉妒正名，或者说嫉妒还能带来正能量。记得儿子做的一道SAT作文题目，谈谈嫉妒在人类历史进程中是否起过正面作用？让高中生来谈这样的话题，这说明西方人更敢于正视自己，而且是从孩童做起。一个人只有敢于直面心灵中灰暗的一面，心地才有可能变得洁净。

从莎士比亚开始，文学家已经把嫉妒写得淋漓尽致体无完肤，我不想再赘述。毕竟文学展现给我们的只是现实世界的一个缩影。想想我们自己吧，面对弱者我们会毫不吝惜地鞠一把同情泪；可遇到强者我们会那么慷慨地送上赞美之词吗？这是不是嫉妒心在做祟呢？很多时候人类的同情心是应该大打折扣的。说“幸灾乐祸”有点过，但同情心也绝非我们想象得那么单纯。这只不过是无数种嫉妒表象之一，凡此种种，举不胜举。

既然嫉妒是人的本性使然，而且人自己是无能为力的，那为什么又说嫉妒是什么弱点呢？其实人们完全不必害怕嫉妒，更不必害羞遮遮掩掩，而是应该坦然地接受它面对它。为什么要和人性过不去呢？只不过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在社会生活及人际交往中，如何避免招致他人的嫉妒。换句话说，就是不要成心惹得别人嫉妒。中国流行一句话，说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我并不完全赞赏成这样的处世哲学，低调做人未必就会免遭嫉妒。但是，对于许多人情世故人之常情，多思量一下也不是没有益处的。

在中国的男作家中，苏童描写“嫉妒”可算是炉火纯青。比如他的著名小说《妻妾成群》后来改编成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写四个女人之间围绕一个男人展开的勾心斗角，始于嫉妒，终于悲哀。那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大戏，最后也只能以要了卿卿性命而收场。显然苏童是懂得女人心理的，她没有把哪个女人写成“幸福得让人讨厌”的女人。不然我们读了就不会凭生悲悯情怀，而只会去嫉妒恨了。这是一种写作的艺术，又何尝不是生活的艺术呢？

记得马克•吐温曾讲过一句很富于哲理的话：“我们真正应该嫉妒的，是那些死去的人；而对于活着的人，还是多给他们一些怜悯吧。”想想看，难道不是吗？对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之间无穷无尽的嫉妒，我们真该心怀怜悯，或许这并非是你的本意。

写于2016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