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当东方与西方不期而遇，当故乡与异乡彼此凝望，人们在理解与碰撞中寻找彼此，也寻找自己。 《黄蓝之吻》收录舒怡然近年创作的十六篇短篇小说，以细腻、从容而克制的笔触，书写华人移民、留学生以及生活在不同文化之间的普通人物。小说从日常生活出发，将人物置于陌生的语言、文化、职场、婚姻与家庭环境之中，在一个个看似平静的故事背后，呈现身份转换带来的迷惘、文化差异造成的错位，以及爱情、亲情与个人选择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张力。 从留学岁月的困惑，到美国职场中的竞争与人性；从异国爱情的暧昧与边界，到婚姻和家庭关系中的隐痛与纠葛，作者没有刻意追求宏大的叙事，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生瞬间。离开与抵达、失去与寻找、疏离与理解，构成了一幅跨越文化边界的移民生活图景。 《黄蓝之吻》写的是异乡，也是故乡；写的是爱情、婚姻与家庭，更是在文化迁徙中不断重新认识自己的普通人。 当黄与蓝相遇：写在《黄蓝之吻》出版之际
一九九五年一月初一个阴冷的清晨，我离开生活了十四年的北京，搭乘美联航班机经东京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开始了前途未卜的留学生活。那时我并没打算留在美国。骨子里，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挑战自我、冲破舒适区并非我的天性。但命运往往在我们犹豫未决时便悄然作出安排。 有时我会问自己，如果当年不来美国，如果没有这段不安定的移民生活经历，我还会沉迷于写作吗？可以说，是这片新大陆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也在无形中重构了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文化摩擦、身份错位、语言隔膜，在潜移默化间把我从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推向了叙述者的位置。我不再只是生活在故事里的人，也开始成为故事的讲述者。是人生的转折与文化的碰撞，激发了我的写作欲望与创作冲动，也激发了我去探寻身份与归属的幽微边界。 一个人离开故乡，故乡并不会随之消失。它会藏在记忆里，藏在语言里，藏在一个人潜意识的选择里。它还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回来：一个黄昏，一缕熟悉的气味，一首多年未曾听过的歌，都能让人忽然想起故乡。 而异乡也会慢慢浸入我们的身体。最初，它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是地图上一个遥远的名字。后来，它变成每天经过的路，窗外的树，超市里的人声，每月的账单，以及那些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琐碎。我们在这里生活得越来越久，久到有一天忽然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也许移民真正的意义，并不是从一个国家迁徙到另一个国家，而是从此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我写的这些故事，大多与这样的生活有关。但我并不想把它们简单地归类为“移民故事”。说到底，“移民”只是人物身上的一个身份，他们首先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欲望、尊严、隐秘和痛楚；他们会相爱，也会背叛；会期望，也会失望；会为了家庭牺牲，也会在牺牲之后生出种种怨怼。他们有时善良，有时自私；有时勇敢，有时怯懦。他们并不会因为身处异乡，便天然拥有某种高尚或者悲悯。 我的第一篇小说《梦露街上的抢劫犯》写于十几年前，是为参加北美“汉新文学奖”而作。这个不过六千字的故事，其诞生带着些许偶然性，却让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虚构”如何深刻地呈现了自我。那次获奖是对我写作的莫大鼓励，评委们对于小说的语言、结构和人物塑造的肯定，给了一个入门者继续写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这本小说集精选了我近十年创作的十六个短篇小说。写作之初，我并未刻意寻找统一的主题，如今回头看，才发觉每个故事都带着各自的使命与方向。有的反映留学岁月的迷惘与困惑，如《蓝调》《梦露街上的抢劫犯》《藤尖上的少年》；有的触及美国职场中的人性幽暗与撕裂，如《重返伯明翰》《三个人的晚餐》《当阿伦遇上珍妮》；有探寻情感世界的暧昧与边界，如《到山那一边》《一生太短了》《黄蓝之吻》；有揭示家庭关系的隐痛与纠结，如《并非男女》《合同婚姻》《晴雨之间》。这些故事本身并非宏大叙事，却于不经意间构筑和呈现出我所理解的生活样貌。 E.M. 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中曾说过：“小说是一种创造性艺术。小说所能做的是叙述时间中的生活；而好小说，还要将由价值衡量的生活包括进去。” 福斯特所谓的“由价值衡量的生活”正是小说的灵魂。好小说不仅在于讲故事，更在于主动挖掘隐匿于生活表象之下的精神内核，揭示生活中不易被察觉的那些东西。 而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人在各种处境中的选择。一个人为什么留下，又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依然会感到空虚？为什么来到新大陆获得了自由，却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束缚？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而小说恰恰为这种复杂性提供了塑造的空间。我觉得，小说不是解释生活，而是留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瞬间：一场无言的告别，一个家庭讳莫如深的隐秘，一段看似平常的相遇。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细部，往往比宏大事件更能显露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现实生活中的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泾渭分明的。我不愿意把人物简单地划分成好人或坏人，我更愿意让他们保留人的复杂性。善与恶、软弱与尊严、伤害与被伤害，常常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而移民生活进一步放大了人性的复杂性。当熟悉的身份、关系与价值取向被打乱，人们不得不在故乡与异乡、过去与未来之间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有人得到自由，却失去归属；有人拥有财富，却失去亲情；有人告别过去，却发现过去从未真正走远。更多的人，只是在不断变化的生活中，寻找一个能够安放自己心灵的地方。 我曾经想过，应该用什么颜色来形容移民生活呢？ 黄色让我想到故乡的土地与秋天，想到记忆深处那些渐渐褪色却始终无法抹去的往事。黄色并不只是温暖，有时也意味着落寞、苍凉和遥远。故乡对于一个离开它的人，往往就是这样一种复杂的存在，既亲切，又遥远；既怀念，又无法真正回去。 蓝色则让我想到异乡的天空与海洋，想到自由与孤独。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土地上仰望星空，会觉得世界忽然变得无比辽阔，可辽阔的世界也意味着，一个人必须独自承担自己的命运。 当黄色与蓝色不期而遇，它们有时交融，有时碰撞，有时彼此覆盖，有时又隔着漫长的距离。而“吻”，正是两种生活经验彼此触碰的瞬间。它可能温柔，也可能带着疼痛；可以意味着亲近，也可以意味着告别。它也许非常短暂，却足以改变人的一生。 《黄蓝之吻》里的这些人物，便生活在这样的交界之处。他们怀揣着故乡来到异乡，又在异乡寻找自己的位置。有人终于安顿下来，有人始终漂泊不定；有人得到了一些，也因此失去了许多。更多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让生活走向何方。 黄与蓝，或许是我们每个人生命中无法分开的两种颜色。以《黄蓝之吻》为这部小说集命名，不仅因为它写到了故乡与异乡、不同文化之间的相遇，也因为我相信，每一次相遇都可能改变我们的认识——对他人、对世界乃至对自己。黄与蓝未必会融为一体，重要的是，在两者彼此触碰的瞬间，我们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他人。 我把这些故事写下来，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为那些曾经被生活淹没的人留下一丝印记，留下他们的欲望、孤独、挣扎与叹息。而我始终相信，在黄与蓝交叠的地方，在故乡与异乡相遇的地方，在那些爱与失去、相遇与别离、选择与无奈之间，依然存在着某种微弱却真实的光。那是属于人性之光，也是《黄蓝之吻》想要留住的东西。 由衷感谢几位老师和文友为小说集写下评论。陈瑞琳老师热情而真诚的鼓励，让我在文学写作的道路上倍受鼓舞。李文心教授细致而深刻的点评，使我豁然开朗获益良多。素未谋面的朱凌教授，为小说集写下长篇文学评论，专业而诚恳地对我的小说创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令我深为感动。加拿大作家陆蔚青和日本作家黑孩一直是我文学道路上的好友和知音，她们的支持和鼓励，于我而言，是弥足珍贵的力量。 深深感谢家人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让我在繁杂的生活中仍得以守住一隅清净安心写作。感谢一路同行的文友，你们的坚持不懈让我相信，即使世界喧嚣，文学依然值得我们倾心热爱。 2026年8月16日于美国 （本文为短篇小说集《黄蓝之吻》的自序）
【评论精选 】
好的小说家一定是写爱情的高手。读怡然的移民小说，就像一个爱的多棱镜，折射出不同色彩的光芒。有的光让人感动，有的光让人怜悯，也有的光让人刺痛。她特别善于把握海外移民人生的隐秘世界，善于把最敏感、最尖锐、最激烈的情感冲突呈现在读者面前。 海外文学评论家 陈瑞琳
舒怡然的小说，有精心的布局，细腻的表达，令人深思的寓意。这些故事都取材于作者在美国的生活体验，把读者带入中西文化碰撞的漩涡。人物的刻画，情节的展开，结局的收束，都突显出作者的功力。
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教授 李文心
舒怡然以优雅的“他者”姿态，从容不迫的叙述笔调，温柔和缓的叙述态度，紧密精巧的叙事结构，为我们呈现出在中西文化差异、身份认同焦虑、女性异国爱情、代际人物沟通等常见主题中不同于其他旅美作家的写作范式。 山东农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 朱凌
怡然的文字给人不由自主的感觉，比如不得不牢牢地记住她笔下的美利坚的大雨。读完十几篇小说后，有一种情感会悄然袭来，而这情感，正如她笔下的蓝调。 日本作家 黑孩
舒怡然的小说就像她的名字，有一种舒缓自如，从容不迫的叙事风格。她的小说多取材于现实生活，却在生活之上进行了艺术加工和处理，使之形成或优美或沉稳的好看小说。其中亦不乏对美国生活众生相的描摹。 《蓝调》描写的是一个女留学生刚到美国的生活，新生活中某种新奇的她不能确定的东西，不同文化在人物情感上的动荡，甚至没有形成尖锐矛盾，在抵触中就结束了，给人一种怅然若失之感。而《到山那一边》，中国姑娘鸿鸽与西人瑞蒙的关系中所展示出的隐形的情感矛盾，将中西文化中的不平等揭示得非常恰当，不仅写出了人物矛盾心理，游移不定的情感，而且在人物命运过往史上揭示人性。比如吴梅从来没有过圣诞礼物的心情，与米尼任性的巧克力蛋糕之间的不平等产生的张力，鸿鸽和瑞蒙及其前妻卡罗琳的情感纠葛居然发生在生死之间，而鸿鸽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从鸿鸽搬进到搬出豪宅，一个初到美国一无所有的年轻女人，从依附到独立的线条，处理得清晰而含蓄。 怡然的小说，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总是有一根莫名的骨刺，让人物命运发展趋向合理，让读者心动。比如《到山那一边》喂草莓的细节将鸿鸽内心的不舒服又不反抗，描写得十分传神，而不反抗的原因是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被遗弃的过往，这就增加了人物的厚度。而吴梅在几个男人之间的情感取舍，描写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最后我想说的是《梦露街的抢劫犯》，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篇小说。这篇小说涉及到一个生活的灰色地带，一个女学生爱上了一个抢劫犯，这是一个戴蓝宝石钻戒的抢劫犯。他不仅抢走了女学生的红色皮包，还抢走了她的情感。这种看似不合情理的情感，表现出人性的复杂性，而且罪犯斯蒂文抢劫时和在研究所表现的不同性格，以及在电梯里，韦宁与抢劫犯单独相处，既渴望又恐惧的心情，也深深吸引着读者。这篇小说的结尾很耐人寻味，抢劫犯还给了韦宁一个红色皮包，但他是否能平复一个年轻姑娘情感的波澜？
加拿大作家 陆蔚青
【作者简介】
舒怡然 ，美国华语作家，现居弗吉尼亚州。作品发表于《青年作家》《鸭绿江》《山西文学》《当代小说》《湘江文艺》《台港文学选刊》《香港文学》《文综》《世界日报》等。作品入选《2020海外华语小说年展》《海外华文文学精品集诗歌散文卷》《北美中文作家作品选》等多种选本。曾获第二届全球华文散文大赛优秀奖，美国汉新文学奖短篇小说和散文佳作奖，第一届“东西文学奖”等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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