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詩如其人”。網上查到些傳為鄭板橋的名句,與他的畫作對看,頗能感受其倔強不屈的個性。請諸詩友隨俺一起看來:
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 --- 介是一幅對聯,讀來每人感受不同,俺讀此句想到的是:人但有真功夫,何須虛張聲勢?
一節復一節,千枝攢萬葉; 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 --- 這首小詩頑皮口耐。見有多少人詠花的高潔,費口舌說盡了不屑蜂蝶的話頭,哪如這句?:我乾脆不開花,讓蜂蝶斷了念頭。哈哈。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
鄭板橋這首詩有個題目是:《題竹石畫》。頗有個性的是:鄭板橋一輩子只畫“竹蘭石”,說是“竹有節、蘭有香、石有骨”。這首詩雖然說是“竹石畫”,其實句句只言竹,“石”只是個陪襯。因為這竹暗喻的恰是鄭板橋自己!“咬定青山不放鬆”,“青山”是啥?是“在野”的神態,而“咬定”二字恰和鄭板橋誓與清朝統治決裂的內心世界。唯一點到“石”的字眼是“破岩”二字,岩雖破但有骨,立根其中自然再不怕風。鄭板橋這首詩常讓俺想起明代于謙的《石灰吟》:“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這幅圖像是後人用鄭板橋的字重新組合的。
花亦無知,月亦無聊,酒亦無靈。把夭桃斫斷,煞他風景;鸚哥煮熟,佐我杯羹。焚硯燒書,椎琴裂畫,毀盡文章抹盡名。滎陽鄭,有慕歌家世,乞食風情。 單寒骨相難更,笑席帽青衫太瘦生。看蓬門秋草,年年破巷,疏窗細雨,夜夜孤燈。難道天公,還箝恨口,不許長吁一兩聲?癲狂甚,取烏絲百幅,細寫淒清。 --- 這首詞的題目是:《沁園春·恨》,雖有點任性,卻不失書生膽色。
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 --- 這兩句頗為小資,沒有劉禹錫的“山不在高,有仙則靈”的大氣。哈哈。
難得糊塗,吃虧是福。 --- 不知這兩句話讓多少當順民的中國人找到了藉口。
月來滿地水,雲起一天山。 --- 俺喜歡這兩句倒不於他的“文字小聰明”,而是“天山”這兩個字的一語雙關:既可比喻滿天都是雲山,也可以比喻雲都到了俺們新疆的天山。哈哈。
刪繁就簡三秋樹,立異標新二月花。 --- “三秋樹”指寫文,“二月花”指作詩,文要簡練,詩要出新。大讚鄭板橋一語中的!
上聯:一竹一蘭一石。 下聯:有節有香有骨。 --- 好聯!俺上面說過鄭板橋一生只畫“竹蘭石”。
水流曲曲樹重重,樹里春山一兩峰。 茅屋深藏人不見,數聲雞犬夕陽中 --- 字外面有陶淵明,字裡頭有老莊。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 --- 題目為《詠竹詩》。俺很喜歡看竹,但也喜歡食羊。幸家有幾畝薄田植筱,囊有幾貫銅錢買肉,二者僥倖兼得。哈哈。由此推之,俺應有胖雅之貌。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
此詩題目為《濰縣署中畫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現今“一枝一葉總關情”的好官木有幾個料。俺去年回國遇到一位,端得是好官,他那縣是模範縣,沒有窮人。他帶着俺們到某棗園摘棗,好讓俺們“享受自己摘棗自己吃的快樂”:很快打了幾十斤棗,棗農不好意思收錢,該好官不干,堅決給錢,因為那季節棗子價格便宜,又在棗園裡,按一斤三元。後來又逛附近的農貿市場,天啦!還是那個棗園當天摘的棗子,居然是:一斤兩元!原來那好官怕群眾說他占便宜,硬是每斤多給了一元!俺們笑翻,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到這農貿市場來買涅,還省得自己摘累了一頭汗!
春身斜倚春閨,春眼盼着春郎。 盼春不見春歸,思春反被春傷。 春心結成春疾,春疾還得春方。 滿懷春恨綿綿,拭淚春眼雙雙。 --- 不知道是否真是鄭板橋所作。玩弄文字技巧,卻沒看出有啥新意。
富於筆墨窮於命,老在鬚眉壯在心。 --- 這兩句有些許自言行狀的味道。
周郎年少,正雄姿歷落,江東人傑。八十萬軍飛一炬,風卷灘前黃葉。樓艫雲崩,旌旗電掃,射江流血。咸陽三月,火光無此橫絕。 想他豪竹哀絲,回頭顧曲,虎帳談兵歇。公瑾伯符天挺秀,中道君臣惜別。吳蜀交疏,炎劉鼎沸,老魅成奸黠。至今遺恨,秦淮夜夜幽咽 --- 題目為《念奴嬌.周瑜宅》。鄭板橋寫過十二首一組“念奴嬌”,此乃其一。這首終究儒生口吻,難敵東坡“大江東去”的豪雄。
書從疑處翻成悟,文到窮時自有神。 --- 好心得。
已破章邯勢莫當,八千子弟赴咸陽。 新安何苦坑秦卒,壩上焉能殺漢王! 玉帳深宵悲駿馬,楚歌四面促紅妝。 烏江水冷秋風急,寂寞野花開戰場。 --- 此首題為《項羽》。俺得給他改一個字:“壩上焉能“縱”漢王!”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萬片無數片,飛入梅花總不見。 ---
題為《詠雪》。這首詩的作者頗有逸聞:其一說是宋代林逋寫的,因為林逋愛梅,故才有最後一句的“飛入‘梅’花總不見”。咱們上頭說過,鄭板橋是不畫梅的,怎麼會突兀地說起梅花來?其二說是乾隆寫了前三句,紀曉嵐接了最後一句:“飛入草叢皆不見。”注意啦:是飛入“草叢”而不是飛入“梅花”。其三說的才是鄭板橋,最後一句是:“飛入‘蘆花’皆不見。”為啥不說“飛入竹花”呢?因為竹子不開花,開花就死了。反正這首詩的作者是誰非常引人懷疑了。哈哈。(傳宋代王安石也有一首類似的詩,是《詠麻雀》:“一個兩個三四個,五六七八九十個。食盡皇家千鍾粟,鳳凰何少爾何多?”)
四十年來畫竹枝,日間揮寫夜間思。 冗繁削盡留清瘦,畫到生時是熟時。 --- 題為《畫竹詩》。詩畫相通,“畫到生時是熟時”也是作詩的好心得。
一庭春雨瓢兒菜,滿架秋風扁豆花。 --- 趣對!
吾畢生之願,欲築一土牆院子,門內多栽竹樹花草,清晨日尚未出,望東海一片紅霞,薄暮斜陽滿樹,立院中高處,俱見煙水平橋。 --- 所求至少,所遺也多。嘆哉,板橋其人!天之瞰世,一密百疏。
日日臨池把墨研,何曾粉筆去爭妍。 要知畫法通書法,蘭竹如同草隸然。 --- “蘭竹如同草隸然”,以此句觀鄭板橋畫,庶幾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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