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根據“字類相同”的原則對對子。字類理論粗糙模糊,且言之過簡,若無老師指導,較難入門。
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起,今人開始採用現代語法的“詞性一致”或“結構相同”法則屬對。此法嚴謹系統,易於入門,迅速得到普及。由於它有嚴重的“以偏概全”的缺陷,正如《聯律通則導讀》所說:“現代漢語語法學意義上的對仗,以及傳統的字類虛實相對及傳統的對偶辭格,是分屬兩套理論體系,它們之間大部分會相合,但並不是完全相容。”(注①)若格守“詞性相同”與“結構相同”,將有大量符合“字類相同”的優秀對仗被打入冷宮。
二十一世紀後,聯律界開始出現古法今法平權互補的主張,意在彌補新法的不足。此主張正在逐步形成共識。
重新舉起傳統字類理論大旗,與新法平權互補,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舉措。
傳統字類理論有兩大優勢是語法分析法不及的:第一、字類小類的工對法度十分精細,這一大塊是語法分析法根本無法觸及的領域;語法派自始至終只能完全倚仗古典工對法度;第二、字類虛實死活的寬對法則比語法分析法寬鬆得無以復加(詳見下文);語法分析法以偏概全的缺陷相當嚴重,主要因此而來。
重新重視傳統字類理論的重大意義,劉太品先生在《近代對聯作法叢刊》出版前言裡就說得十分精闢:“傳統對偶規則是以虛實對偶為基礎,以複雜的偶格為定式的複雜體系,規則具有一定的模糊性,對偶的工寬之間往往有一種可意會不可言傳之妙。而語法學對偶規則便十分清晰明了,以清晰規範模糊,必有一些相齟齬之處,以語法學對偶規則的精緻小鞋來套古代對偶實踐的天足,必然會把足削得鮮血淋淋。傳統字類虛實對偶從理論角度看確是粗糙和模糊的,但這種理論卻孕育出中國古典詩詞這枝人類文化史上最為精緻的花朵,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任它被‘科學的、精確的規則’所湮滅。”
當然,現代語法分析法也有優勢,主要體現在嚴謹系統的研究方法。古法特別需要借鑑之以進一步完善自己。當前古法與新法平權互補的主張,已經為實現這一目的走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要實現這一目的,首先就把字類理論的本質特徵和基本法度是真實面目徹底弄清,這才有進一步改進的可能,古法新法的互補才能具備可操作性。
明代屠隆訂正的對仗理論經典著作《縹緗對類》所載的《習對發蒙格式》是古典對類理論的綱領性文件,此書和其姊妹篇《對類》(明代益王勿齋編纂)對大量詞語虛實死活的標註和對聯範例,應當是最可靠的第一手原始資料。
字類理論根據虛實死活判定寬對,利用字類小類區分工寬。
本文以《縹緗對類》和《對類》二書為依據,探求古代虛實死活寬對法則的本原,在此基礎上制定綜合古今法度長處的寬對新法則。至於工對法則,將另文專論。
一、虛實死活的區分
古人虛實死活的辨析十分簡易,可以歸結為兩句話:兩個角度,三大字類。
兩個角度是:辯虛實,辯死活;三大字類是:實死字、虛死字、虛活字。
(一)辯虛實
現代詞類屬於語法體系,詞類的虛實是語法功能的類別:能充當句子成分的詞是實詞,不能的是虛詞。古代字類屬於修辭學範疇,字類的虛實卻是純粹詞語意義的類別,根本不考慮語法功能。
《習對發蒙格式》是這樣定義虛實的:“蓋字之有形體者謂實,字之無形體者謂虛;似有而無者為半虛,似無而有者為半實。”此定義只提“有形”“無形”,無一字涉及語法功能,可見虛實與語法功能毫不相干。
此定義並不精準,比對《縹緗對類》和《對類》裡大量常見詞語的虛實死活標註,可以得出如下新定義:
1、實字是有“實指對象”的字詞。包含兩個亞類:①“有形體”的為全實字,大致對應現代的具象名詞;②“似有(形體)而無”的為半實字,大致對應現代方位名詞之外的抽象名詞,如“聲、光、威、華、文、情、姿”等等。
2、虛字是無“實指對象”,只描繪“性質屬性”的字詞。也有兩個亞類:①半虛字。主要有四小類:方位名詞,量詞,表顏色的形容詞,表氣溫的形容詞(按:還包括語素和詞組);②全虛字。半虛字之外的所有動詞、形容詞、數詞、代詞、副詞、介詞、連詞、助詞、嘆詞,全部屬於全虛字。
從《縹緗對類》和《對類》所列舉的對聯範例來看,半虛半實的分別只是判別工寬的依據之一(對此另文專論),在寬對里,全實與半實、全虛與半虛卻是可以隨意相互配對的(詳見附錄一的實例分析)。因此,寬對只辯虛實已經足夠了,採用“排除法”,虛實之辨就十分簡單:
1、有“實指對象”者為實字,對應語法學名詞;方位名詞除外。
2、無“實指對象”者為虛字,對應語法學名詞之外的所有詞類,再加上方位名詞。
特別注意:本文所提到的與字類相對應的詞語不僅僅是“詞”,還應當包括相對應的“語素”和“詞組”,如“實字,對應語法學名詞”,這裡“名詞”還應當包括“名詞性語素”和“名詞性詞組”,為了行文簡潔,只提了“名詞”。余仿此。
(二)辯死活
《習對發蒙格式》云:“死,謂其自然而然者”、“活,謂其使然而然者”。“使然而然”是指“外力作用使之產生了動態變化”之意,“自然而然”指“不受外力作用、原本如此”之意。因此:
活字就是“動態”字詞,死字就是“靜態”字詞。
動靜之分同樣只看詞義,與語法功能沒有關係。具體表現為:1、活字不等於動詞;活字只對應動詞內部有動態變化的字詞(可稱之為“動態動詞”),不包括無動態變化或動態不明顯的動詞(可稱之為“靜態動詞”);2、死字不單純指形容詞,它包含了所有靜態的名詞、形容詞、數詞、量詞、代詞、副詞、介詞、連詞、助詞、嘆詞以及靜態動詞(按:所提到的“詞”,還包括相對應的語素和詞組)。
語法學之所以把“靜態動詞”與“動態動詞”歸為一類,是因為它們的語法功能基本相同;字類不考慮語法功能,只看詞義,所以“靜態動詞”就只能是死字而不是活字了。其他所有詞類,儘管語法功能各不相同,但都為“靜態”,故通通納入死字。於此也可見詞類與字類區別之一斑。
完全根據詞語意義的動態和靜態,死活之分也是很簡易的。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有些詞語的動靜往往模稜兩可。例如“交”在“交手”“交鋒”里是明顯的動作行為,而在“交枝”“日月交輝”里卻是靜態的描繪。對稱美本來就是一種模糊的美感,這種動靜模稜兩可的字詞,在《縹緗對類》和《對類》裡是死活兩用的。余可類推。
(三)三大字類
辯虛實與辯死活兩個角度結合起來,就可以得出三大字類:實死字,虛活字,虛死字。簡稱實字、活字和死字。
實字和活字的外延窄,非常容易辨識。實字對應語法學方位名詞之外的名詞,活字對應語法學裡的“動態動詞”。
唯死字外延很寬,它們包括:
1、名詞和動詞之外的所有詞類統統是虛死字,包括:形、數、量、代、副、介、連、助、嘆;
2、方位名詞的意義較空乏,也是半虛死字;
3、靜態動詞也是死字,常見的有:
①判斷動詞:是、為;
②助動詞(能願動詞):宜、可、須、敢、肯、欲、堪、應、當、要、能……
③表存在的動詞:有、無、在……
④表象似、比較的動詞:像、似、如、若、比、類、同、殊……
⑤其他動態變化不明顯的動詞:(年)盡、(時)停、入(夏)、凌(晨)、衍(期)、隔(夏),連(夜),交(枝),(吟)成,(天)霽、(天)曙……
以上虛實歸類散見《縹緗對類》和《對類》兩書之中的標註,亦可參見孫良明的《中國古代語法學探究》中關於蒙學的章節里羅列的虛死字(注②)。
根據詞義,採用排除法,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把這三大字類區分開來。
(三)虛實死活的互變
虛實死活在一定條件下是可以互變的,《習對發蒙格式》所說的“若夫以實字作虛字使,以死字作活字用,是作家有此活法,初學者未易語(“悟”)此”,就是這一部分。
虛實死活的互變有兩種辨識方法:
1、詞義辨析法
根據虛實死活的定義,觀察詞語在具體語境裡的詞義變化,可以辨析出虛實死活的互變。
①虛字“對象化”時就變成實字。如:“人皆愛美”里的虛死字“美”是“愛”的對象,“小兒好動”里的虛活字“動”是“好”的對象,它們轉化為實字了。
②實字不“實指對象”而表示“動態屬性”,變成活字。如“曉鏡但愁雲鬢改”里的“鏡”不實指鏡子,而是“照鏡”之意,變成了活字。
③實字不“實指對象”而表示“靜態屬性”,變虛死字。如“鏡花水月”里的實字“水”表示“花”的存在狀態,變成了虛死字。
④虛活字“靜態化”就變虛死字。如“流水不腐”里的“流”並非直接描繪“流動”,而是說明水的存在狀態,活字變成死字。
⑤死字“動態化”就變活字。如“春風又綠江南岸”里的“綠”是“吹綠”的意思,死字變成活字。
2、成分分析法:
熟悉語法分析法者,可以換用語法成分分析法:語法成分(指主謂賓定狀補)相同時,無論虛實死活是否一致,均可對。唯同為謂語者只限於動詞和形容詞,其他詞性不在此列;介賓結構可對動賓結構,故介詞可對動詞。
這一法度等價於上面的詞義辨析法,大家可以自行比對。
(四)虛實死活的超越
任何理論都是有漏的。許多古今優秀的偶句里,個別字眼超越了虛實死活和詞性結構的一致性,卻仍然保持了鮮活的對稱美。主要有三種情況:
1、符合傳統對仗辭格的偶句。如:自對,借對,交股對,同義連用字,反義連用字,聯綿字,疊字,趣聯巧對(回文對、嵌名對、無情對……)。它們可能局部甚至全部超越上述法度。
2、有明顯的相同義項者可對,不考慮虛實死活以及詞性和結構。例如:
《聲律啟蒙》的範例“山不斷,水無涯”里,“斷”為動詞、活字,“涯”為名詞,實字;語法結構也不同:“山(主語)不(狀語)斷(謂語),水(主語)無(謂語)涯(賓語)”。本不可對,但“涯”為“邊際盡頭”,“斷”亦有“盡頭”義,故可對。又如:“杜牧文章只得第五,李廣事業自謂無雙。”“無”為動詞,虛死字,“第”是名詞,實字;“無雙”是動賓詞組,“第五”是序數詞,結構也不同。因“無雙”也有“唯一”“第一”的意思,故可與“第五”相對。
字類的本質特徵是“類義系統”,而“有明顯的相同義項”的詞就是類義詞,所以本法度是對偶最基本的大法。
(五)對稱與對稱破缺的巧妙結合
古代優秀偶句作品裡,經常見到大部分詞語屬對工穩,極個別字詞失對的情況。這應當對聯創作允許的正常現象。理由有二:
其一、1995年,諾貝爾獎金得主物理學家李政道博士在題為《對稱與不對稱》的演講里指出:“藝術和科學都是對稱與不對稱的巧妙組合。”
對稱中的破缺,就是美學中的“殘缺美”。如三個口袋的西裝,比四個口袋的中山裝更富於對稱美,中式服裝的單邊掩襟,單手帶手錶手鐲的習慣,等等,都是對稱與破缺巧妙結合的表現;斷臂維納斯則是“殘缺美”的極致。若無這些巧妙的“殘缺”,對稱將變得僵硬死板,無美可言。“對稱與不對稱的巧妙組合”,才是對稱美的真諦。
古代優秀的偶句作品裡大量存在大部分字詞對仗工穩,而個別字詞失對的優秀作品,類似於李商隱《無題詩》“身無彩鳳雙飛翼(名詞,實字),心有靈犀一點通(動詞,活字)”和阮元的名聯“下筆千言(名詞,實字),出門一笑(動詞,活字)”的對仗句,在古代五七律和對聯名篇里比比皆是。《縹緗對類》也有這樣的範例:
天風塔六面七層(量詞,死字)供養十方三寶,(“七層”為定中結構)
地理圖萬邦一統(動詞,活字)包含四海九州。(“一統”為狀中結構)
儘管“層”與“統”失對,由於有其餘屬對工穩的十二個字的陪襯,其對稱破缺幾乎難以覺察。又如:
蟬以翼鳴不啻若自其口出(動態動詞,活字),
龍從角聽無乃不足於耳歟(語氣助詞,死字)。(按:此聯的語法結構也不相同。)
類似的失對範例在《縹緗對類》裡還有很多(請參見附件二),它們是作為範例出現的,可見古人並不以之為病。
其二,對偶是一種修辭格,而“不以辭害意”是修辭的基本原則之一。正如崔顥的《黃鶴樓》個別句式平仄出律,不妨害它被許多選家尊為七律之首,道理是一樣的。
至少,不以律害意應當成為對偶修辭的基本原則之一,這應當是毫無疑義的。
二、寬對簡明法度
《習對發蒙格式》歸納了字類對稱法的法則:“虛字對虛字,實字對實字,半虛半實者亦然。最是死字不可對以活字,活字不可對以死字。”
簡而言之:只要保證“實字對實字,死字對死字,活字對活字”就是寬對。再把虛實死活的互變、傳統對仗辭格以及超越虛實死活的法度結合起來,可以得出如下四條法則:
1、實對實、死對死、活對活者為寬對。
2、語法成分(指主謂賓定狀補)相同者為寬對。唯同為謂語者只限於動詞和形容詞,其他詞性不在此列;介賓結構可對動賓結構,故介詞可對動詞。
3、符合古典對仗辭格者可對。
4、有明顯的相同義項者可對,不考慮虛實死活、詞性與結構。
5、不以律害意,當內容與格律不能兩全時,在大部分字詞工穩的前提下,允許個別詞語失對。
上述五條法則可能交叉,得其一即可,不及其餘。
上述方法是供給樂於採用字類對稱法的朋友們使用,若習慣用語法分析法者,可以變更為如下幾條法則:
1、詞性相同者可對。。
2、成分相同者可對。唯同為謂語者只限於動詞和形容詞,其他詞性不在此列;介賓結構可對動賓結構,故介詞可對動詞。
3、古典字類虛實死活相同而詞性不同者亦可對。主要包括:名詞動詞之外的所有詞類(形數量代副介連助嘆),靜態動詞(判斷動詞,表存在的動詞,能願動詞,其他無明顯動態變化感的動詞),方位詞,以上詞性均可相互配對。
4、符合古典對仗辭格者可對。
5、有明顯的相同義項者可對,不考慮虛實死活、詞性與結構。
6、不以律害意。
此六條法則可能交叉,得其一即可,不及其餘。
小結
最後以劉太品先生在《近代對聯作法叢刊》出版前言裡的一段話作結:
“生硬照搬語法學對偶規則並將其絕對化和神聖化,只會得出大量古代優秀對仗例句“不合格”的結論,用以指導當今的對聯創作,也只會製造出大量毫無生氣的死對,因為與漢語客觀事實毫不相符的多餘規則無端束縛了作者的手腳,窒息了作品的靈性。從這個角度講,追尋並延續傳統字類虛實對偶規則,對於拓展作者視野,解除因知識結構和思維方式而造成的自我封閉和自我束縛,從而迅速提高對聯創作水平,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注①)中國楹聯學會《聯律通則導讀》詩聯文化出版社,2010年2月出版,第25頁)
(注②)見http://china-liandu.com/viewthread.php?tid=229695&extra=page=1
附件一:《縹緗對類》中不同詞類的活字互對範例
事實勝於雄辯,下面是《縹緗對類》和《對類》裡不同詞性的“活對活”的範例(按:加注者都是活字。這些例字的虛實死活都是不曾互變的):
一、與靜態動詞相對的其它詞性:副詞(見例1、2、4、6、7、10、14、15、16、17、20、22、24、26、27、30、31、34、35、36、37、39、40、46、47、48、50、52、53、54、55、57、61);形容詞(例23、30、61);助詞(例8、9、13);代詞(例11、16、19、30、31、33、39、45、48、58);數詞(例12);連詞(例14、28、38、42、43、58);助詞(例54);量詞(例51);
二、與副詞相對的其它詞性:動詞(見一);形容詞(例38、42、48、49、60、41);助詞(例3、29、44);代詞(例19、21、25、45、51、52、53、56);連詞(例56、58);數詞(例59);
三、與形容詞相對的其它詞性:靜態動詞(見一);副詞(見二);代詞(例60);
四、與介詞相對的其它詞性:代詞(例5);方位名詞(例16),助詞(例18);
五、與數詞相對的其它詞性:靜態動詞(見一)、形容詞(按:數目字裡的“孤”“獨”“多”等等都是形容詞)、副詞(見二);量詞(例10);
六、與代詞相對的其它詞性:靜態動詞(見一)、副詞(見二);形容詞(見三)、連詞(例8);助詞(例32、38、48)。
《縹緗對類》和《對類》的完整的對聯實例並不多,若考察各種小門類里的詞語範例。不同詞性的活字可以相對更是多於牛毛,擬以後另文專論。
例1
將焉(副詞)窮,
庸有(動詞)待。
例2
月如(動詞)有約,
雲本(副詞)無心。
例3
心不(副詞)在焉
色斯(助詞)舉矣
例4
擘栗莫(副詞)留膜
切蔥須(助動)去須
例5
舞干戈於(介詞)兩階
織玉帛者(代詞)萬國
例6
蚊雷轟不(副詞)雨,
螢火寂無(動詞)煙。
例7
君子不(副詞)素餐
痴兒了(動詞)公事
例8
如(動詞)此而已矣,
其(助詞)斯之謂歟。
例9
唐虞於斯為(動詞)盛,
管晏如彼其(助詞)悲。
例10
一(數詞)介不(副詞)以取人,
片(量詞)言可(助動)以折獄。(“助動”是“助動詞”,即“能願動詞”)
例11
天長地久有時盡(動詞),
月白風清如夜何(代詞)。
例12
水共長天同(動詞)一(數詞)色,
雪兼皓月兩(數詞)交(動詞)暉。
例13
無(動詞)山秀似巫山秀,
何(代詞)水清如河水清。
例14
鸚鵡能(助動)言爭(動詞)似鳳,
蜘蛛雖(連詞)巧不(副詞)如蠶。
例15
舟中之人皆為(動詞)敵國
門下之士孰非(副詞)良田
例16
菁菁者莪在(動詞)彼(代詞)中(方位)沚,
翽翽其羽亦(副詞)傅(動詞)於(介詞)天。
例17
秋天搖夏扇寒暑不(副詞)時(動詞),
臘月起春雷陰陽失(動詞)序(名詞)。(按:此處“失”是“不符合”之意,靜態動詞)
例18
宰予晝寢於(介詞)予與何(代詞)誅,
子貢方人夫(助詞)我則不(副詞)暇。
例19
呂先生品簫須(助動)添一口,
謝狀元射策何(代詞)吝片言。
例20
伊尹非(副詞)義而弗視千駟,
王良為(動詞)范而不獲一禽。
例21
操數尺管亦(副詞)不(副詞)矢甲科,
挽二石弓何(代詞)如(動詞)識丁字。
例22
以夫子之道反(副詞)害夫子
唯聖人之心能(助動)知聖人
例23
月如弓星作彈難(形容)打飛禽
雷震鼓電揚旗能(助動)驅妖獸
例24
日曬雪消檐滴無(動詞)雲之雨,
風吹塵起地生不(副詞)火之煙。
例25
泰山喬獄世共(副詞)仰於孤高,
長江大湖人孰(代詞)窺於涯涘。
例26
生民以來未有(動詞)盛於孔子,
天下之士豈復(副詞)賢於周公。
例27
人言司馬地位可(助動)及十分,
我道包家天下只(副詞)有一個。
例28
景公千駟名有(動詞)愧於夷齊,
顏子一瓢道則(連詞)同於禹稷。
例29
非道不陳敬王莫(副詞)如我也,
斯文未喪匡人其(助詞)如予何。
例30
欠(動詞)食飲泉白水如(動詞)何(代詞)得飽,
故(形容)人做墨黑土終(副詞)是(動詞)難為。
(按:“如”和“何”均為語素,“何如”在此為代詞。)
例31
蚳龜之為士未(副詞)可以(動詞)言歟,
仲弓之問仁請(助動)事斯(代詞)語矣。
(按:“可以”為雙音節動詞,“可”“以”均為動詞性語素,而“事”為動詞,“此”為代詞。)
例32
誦其詩讀其書謂之(代詞)學矣
張我弓挾我矢必也(助詞)射夫
例33
明月照霜霜照月霜月交(動詞)光,
碧天連水水連天水天一(數詞)色。
例34
花發芳園似(動詞)倩流鶯留客住,
菊殘荒徑不(副詞)知寒蝶為誰來。
例35
樹壓牆頭南北兩林分(動詞)內外,
花飛庭院高低一片任(副詞)東西。
例36
雪逞風威白占田園能(動詞)幾日
雲隨雨勢黑漫天地不(副詞)多時
例37
日月交(動詞)暉兔走天涯烏出海,
溪山相(副詞)映魚游樹上島沉波。
例38
聖人之道高如天不(副詞)可(助動)及也(助詞),
君子之交淡如水久(形容)而(連詞)敬之(代詞)。
例39
山水得之(代詞)心醒能(助動)述以(介詞)文也,
風月長如(動詞)此顧安(副詞)所得(動詞)酒乎。
例40
媽媽騎馬馬不(副詞)行媽媽罵馬
舅舅養鳩鳩欲(助動)死舅舅救鳩
例41
水中梅影雪痕千點浸難(形容)消,
畫裡桃華春色一抹開不(副詞)謝。
例42
聖人之道高如天不(副詞)可(助動)及也,
君子之交淡如水久(形容)而(連詞)敬之。
例43
陶淵明菊徑就(動詞)荒著千年氣節,(按:“就”,緊連之意,靜態動詞)
諸葛亮草廬雖(連詞)小藏萬卷詩書。
例44
紙鷂腰間系線放得(助詞)去收得(助詞)來
木魚口內含珠吞不(副詞)入吐不(副詞)出
例45
點爾何(代詞)如赤爾何(代詞)如各(代詞)言其志,
回雖不(副詞)敏雍雖不(副詞)敏請(動詞)事於斯。
例46
無父無君比之於禽獸為不(副詞)足,
離兄離母況之於蚯蚓為有(動詞)余。
例47
揚雄書謂聖經乃(副詞)眾說之郛郭,
孟子序稱論語為(動詞)六藝之喉襟。
例48
作為(動詞)文章揚雄相如最(副詞)善(形容)鳴者(代詞),
措諸(代詞)事業管仲晏子可(助動)復(副詞)許乎(助詞)。
例49
世情都是眼前花無錢難(形容)入手,
春暖不消頭上雪有酒且(副詞)開懷。
例50
利與善之間乃(副詞)舜跖之所分也
仁且智之盡其(助詞)周孔之所同歟
例51
澄潭之遠映晴天上下兩(數詞)重(量詞)星斗,
滄海之靜涵明月高低相(副詞)對(動詞)河山。(“對”在此是靜態動詞,死字)
例52
春光相(副詞)對秋光秋光不(副詞)比春光好,
旦氣連(動詞)接夜氣夜氣何(代詞)如旦氣清。(“連”在此是靜態動詞)
例53
相如沽酒酒誰(代詞)沽其志姑(副詞)以寓酒,
巢父飲牛牛不(副詞)飲其道可(助動)以化牛。
例54
呂須之擲金錢無(動詞)為他人之所(助詞)守,
亞父之碎玉斗已(副詞)知吾屬之為(動詞)俘。
例55
若乃忠信既(副詞)孚四海之內皆(副詞)兄弟,
其或修行無(動詞)力一室之中有(動詞)鬼神。
例56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代詞)與(連詞)爾有是夫
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副詞)焉(副詞)用彼相矣
例57
魯齊已稱唐鄭谷為一字師及(動)時學也,
梁武帝命周興嗣次千文韻不(副)日成之。
例58
雞鳴犬吠相(副詞)聞達乎四境而齊有(動詞)其(代詞)地也
獸蹄鳥跡之(連詞)道交於中國舉舜而(連詞)敷(動詞)治焉
例59
天風塔六面七(數詞)層供養十方三寶,
地理圖萬邦一(副詞)統包含四海九州。(統為動詞,修飾動詞的“一”是全部之意,副詞。)
例60
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大(形容)道公(副詞)行於天下,
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斯(代詞)文美(形容)盛於中華。
例61
月明星稀鵲南飛無(動詞)枝可(助動)依方(副詞)信投林之不易
夜靜水寒魚不餌滿(形容)船空(形容)載應(助動)知下釣之實難
附件二:“《縹緗對類》不以律害意的範例”
例1
君子不(副詞,死字)素餐(動詞,活字),
痴兒了(動詞,活字)公事(名詞,實字)。(“不”對“了”,“素餐”對“公事”,失對)
按:“不/素餐”為狀中結構,“了/公事”為動賓結構。
例2
劉賁下(動詞,活字)第我輩登科,
雍齒尙(副詞,死字)侯吾屬無患。(“下”與“尙”失對)
按:“下第”為動賓結構,“尙侯”為動賓結構。活用為動詞的“侯”是借對。
例3
宰予晝(名詞,實字)寢(動詞,活字)於予與何誅,
子貢方(動詞,活字)人(名詞,實字)夫我則不暇。
按:“方”是“評論”之意,動詞,活字,與名詞“人”失對。
例4
覓人不見誰知(動詞,活字)閃在門中,
拙女出才已自(代詞,死字)嫁於家外。
例5
後生可畏(動詞)賢者畏而憂之
君子固窮(名詞)小人窮斯濫矣
例6
李聃指李樹為姓生而知(動詞,活字)之(代詞,死字),
馬謖以馬革裹屍死而後(副詞,死字)已(動詞,活字)。
例7
揚花就地滾成團春風蹴鞠,
梅影當窗橫作畫夜月丹青。
按:“蹴鞠”是動詞,“丹青”在這裡已經活用為動詞,是“畫畫”的意思,但繼續下分,卻有失對之處:“蹴鞠”為動賓結構,“蹴”為動詞,活字;“丹”“青”(顏料名),是並列結構的兩個名詞性語素,實字。
例8
蝦投湯內換紅袍鞠躬如也,
蠶入叢間成白繭中心藏之。
按:“鞠躬”是動賓結構的動詞,活字;“中心”是定中結構的詞組,“中”為方位名詞,死字,“心”是名詞,實字。失對。
例9
燈月交輝萬戶千門天不(副詞,死字)夜,
雪霜映色五湖四海水成(動態,動詞)冰。
例10
道德(名詞)五千言乘牛出函谷,
腰纏(動詞)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按:“道德”是並列結構的名詞,實字;“腰纏”是狀中結構的詞組,“腰”是名詞直接作狀語,“纏”是動詞,活字。失對。
例11
若乃忠信既孚(動詞,活字)四海之內皆兄弟,(按:“孚”是取信之意,動詞。)
其或修行無力(名詞,實字)一室之中有鬼神。
例12
雞鳴犬吠相聞達乎四境而(連詞,死字)齊有其地也,
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舉(動詞,活字)舜而敷治焉。(舉是推舉、舉薦之意,動態動詞)
例13
聖矣孔子疏食曲肱蓋(助詞,死字)自有其樂爾,
賢哉顏回簞瓢陋巷人(名詞,實字)不堪其憂焉。
例14
東鄰也牆倒西鄰也牆倒窺(動詞,活字)見室家之好,
前巷也泥深後巷也泥深不(副詞,死字)聞車馬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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