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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詠楝樹花
(曹雪葵 2013.3.24)
高樹垂花猶自悲,文公禁火眾心歸。
木屐深意哭足下,髀肉余情念子推。
每嘆今人諷迂腐,常羞社廟竊鮮肥。
此株曾抱忠良骨,古韻清絕不可追。
【跋】拙作以詠楝樹花為名,崇拜晉國名士介子推為實。其實俺對楝樹的印象很淡薄,昨天賀蘭兄提醒俺說:當年介子推不就是抱着楝樹被燒死的嗎。查資料也有人說抱的是柳樹,但俺寧願他抱的就是楝樹,一是這楝樹高大美麗,垂滿一樹紫花;二是柳樹早因長條善舞搶盡人眼,不必再來爭火葬名士介子推這個榮譽了。
介子推這個典故與歷史上的晉文公有直接關聯,得從晉國說起:晉獻公老邁,跟前妻生了三個兒子:申生、重耳和夷吾。重耳就是後來的晉文公,申生是老大,已立為接班人。後來又續娶了小二和小三,叫驪姬和少姬,不但是親姐妹,還是美麗的洋妞,驪戎國的。又生了兩個兒子:奚齊和卓子。這驪姬仗着得寵,趁機採取種種段想讓她兒子奚齊取代申生的接班人地位。不幸地是:她得逞了。這下慘了,老大申生被害死,老二重耳和老三夷吾各自出逃。
為啥晉文公叫重耳?因為他生有異相:重瞳駢肋。每隻眼都有兩個瞳仁,重瞳;肋條長在一起,跟一塊板子一樣,駢肋,所以英武過人。(後代的項羽也有這個異相,看他要學萬人敵,讀兵書過目不忘,他用四個瞳仁來看,能忘嗎?而且力拔山兮氣蓋世,肋條都長到一起了,力氣自然也小不了。)
重耳自己有膽略不說,更有能禮賢下士,他一出逃,幾乎把當朝的文臣武將給帶走了一半兒,還都是自願跟隨的,《東周列國志》裡有一首古詩,說得最詳細:
蒲城公子遭讒變,輪蹄西指奔如電。
擔囊仗劍何紛紛?英雄儘是山西彥。
山西諸彥爭相從,吞雲吐雨星羅胸。
文臣高等擎天柱,武將雄夸駕海虹。
君不見,趙成子,冬日之溫徹人髓。
又不見,司空季,六韜三略饒經濟。
二狐肺腑兼尊親,出奇制變圓如輪。
魏犨矯矯人中虎,賈佗強力輕千鈞。
顛頡昂藏獨行意,直哉先軫胸無滯。
子推介節誰與儔?百鍊堅金任磨礪。
頡頏上下如掌股,周流遍歷秦齊楚。
行居寢食無相離,患難之中定臣主。
古來真主百靈扶,風虎雲龍自不孤。
梧桐種就鸞鳳集,何問朝中菀共枯?
看上面的詩句:蒲城公子就是重耳,因他被封於蒲城。接下來的都是跟隨他的豪傑,依次為:
趙成子,司空季,二狐,魏犨,賈佗,顛頡,先軫,子推。
介子推被排到了末位,這說明了什麼問題?即:在這些跟隨的豪傑里,他並不是主角兒。據歷史記載,在逃亡的十九年中,每逢災難兇險,都是前面的那幾位出謀劃策,衝鋒陷陣,沒有介子推的事兒。介子推唯一的一件功勞是:在重耳因斷糧餓暈過去的時候,他從大腿上割下一片肉來煮湯給重耳喝。
重耳在秦國的幫助下終於重回晉國,成了晉文公,開始封賞跟隨他的這幫患難哥們兒,偏就把個介子推給忘了。後人解釋說:晉文公因急着帶兵出去打仗,還沒封賞完。但這個解釋太牽強,如果介子推在晉文公眼裡排名靠前,焉能不在第一批就被封賞?所以合理的解釋還是:介子推的功勞無足輕重。
那麼割肉煮湯的功勞究竟有多大?總覺得聽着壯烈,但性質上並不偉大,就跟武將去打只雀或捉只兔來煮湯一樣,都屬瑣事。另外所有隨行的人還沒一個餓暈,說明重耳的餓遠還沒嚴重到非有人割肉不可的程度。然而介子推卻去割自己的肉了,只能說明他赤忠。另從他割肉這個舉動來看,不難想象出,他也會小心翼翼地服侍重耳,為他處理很多生活瑣事。但除此之外,他別無寸功。另一個佐證還體現在封賞忘了他之後,那些其他被封賞的跟隨者之中,並無一人為他出頭說話。
當他進山隱居之後,晉文公卻大作起文章來,轟轟烈烈地帶人去山裡尋找。這是為什麼?其實不過是晉文公為了收買人心演的一處戲,藉此向世人顯示他有愛賢之心和知恩之情。而當別有用心的人提議放火燒山逼出介子推時,他一個漂泊十九年艱難險阻倍嘗之人,能不知道這極有可能把介子推燒死嗎?自然知道,但這時介子推已經成了燙手的山芋了:接他回去,到底得封他個什麼官兒?官職大了吧,有功的不服;官職小了呢,又難應付輿論,所以不如讓他就此成為烈士。果然,在介子推死後,晉文公就更竭力地把文章做足:
首先是設立紀念日:規定介子推的忌日為寒食,全國禁火,敢劃一根火柴的,斬首。
其次是改地名:把此山命名為介山。
三是出紀念物:把介子推臨死前抱着的這棵楝樹收藏回宮,再弄出塊能用的木料坐木屐來穿,作秀時還不忘俯首對着木屐流淚,稱介子推為“足下”,很快成了晉國上層流行語。
晉文公不愧是一代梟雄啊!
也許某位網友會覺得俺這篇跋對介子推不敬,其實不然,俺非常崇拜介子推的人格,他對晉文公赤忠,是他自己的事。但品格清高,寧死不貪俸祿,不是誰都能做得到的。對比一下當朝的貪官們,介之推的形象陡然高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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