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綠島兄分享美圖!
昨天綠島兄貼來上面的蘇格蘭高地小溪圖,景色別致,極具特色,山水間充滿了詩意。圖之遠處山勢起伏不絕,群巒藏湖;眼前小溪蜿蜒,穿綠坪爬過童山之頂,又往坡下流去。畫面有動感之濺石推草,有聲音之汩汩潺潺。畫外的情節也惹人想象:山坡上的羊群,三三兩兩如雲朵飄散,偶爾傳來攔羊的犬吠,小溪前面瀑布下摘花的少女,正等着牧羊少年來找她... 圖讓筆者從荒涼中感覺到堅毅,在崎嶇上尋覓出歷史。蘇格蘭反抗英格蘭的刀光劍影,風笛伴隨男裙襬動的異國習俗,還有海崖上的城堡,城堡下面的蛇洞,洞口站着的妖艷蛇女,手中正攥着前來捉她的獴哥... 第一次看《鐵達尼克》,Kate Winslet 一出場,紅髮綠眼,俺心裡就斷定:“這麼驕野淳樸的美女,一定是生長在蘇格蘭高地上的姑娘!”之後查資料,發現居然不是!不過細想也無所謂了,英格蘭偶爾出一位淳樸美女也屬正常,而在蘇格蘭高地上,則到處都是如此淳樸美麗的姑娘,她們個個都凝聚着詩意,堪為情詩中的詩眼, “詩意”是什麼?是你眼前一亮、心中一動、魂為之飛、夢為之想的傳神魅力;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而詩人偏把它給言了出來的愜意快感。詩意像桃花,年年來看,卻總覺得今年比去年開得更美;詩意又像令人陶醉的美酒,你因誤事戒它百回,卻又回回為它開戒。 有人說,詩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類似沙灘上硌了一下腳,卻挖出一株玉珊瑚。其實不然,詩意是“可求”的,在沙灘上散步的並無幾個詩人。到大海里“采”要比在沙灘“踩”能得到更多的珊瑚。 還有人說,詩意“貴在天成,不可雕琢”。頗如遭遇山崩砸了腳,低頭一看,這塊石頭恰好是一方寶硯。這其實也不然,端硯都是雕琢出來的,連小孩念的《三字經》裡都說:“玉不琢,不成器!” 故詩之意,非不可求也,是求而不苛;亦非不可雕琢也,是琢不留痕。 何為“求而不苛”?比如詠雪,未下筆時,是希望讀者因雪而感悟純潔之貴?還是人生之寒?這個構思過程已經是“求”了。比如坐禪講究的是“空無”,即“心無所想”。其實“要心無所想”的願望即是“想”,而坐禪要達到某種境界其實也正是“求”。絕對的真空是不存在的,“空”即“不空”也。可見詩意須“求”,唯不可強求、苛求,求其極似天然,也就是了。 何為“琢不留痕”?還以詠雪作比,下筆之時,是把雪比喻成柳絮?還是比喻成鵝羽?這也已經是“雕琢”了。落雪在風中翻滾,漸積漸厚,不正像柳絮在地上逐團結隊嗎?而眼觀飄雪颺撒漫天,卻恰似鵝羽紛飛。可見比喻若恰則或能無痕。 昨日欣賞綠島兄美圖之餘,筆者即興吟絕句一首: 風笛婉轉潺潺過,穿草漱石何所之?坡上羊群隨犬吠,瀑邊靜女正相期。
自我剖析:這首詩下筆前曾“企圖”寫出蒼涼悠遠的亮眼之句,以期引起讀者共鳴,這便是“求”。句中的“漱石、靜女”自然是“雕琢”了,惜與全篇的語境稍欠和諧,而最終營造出來的詩意也平平,讀者皆“心無所動,魂亦安然”,顯見沒能達到“求而不苛,琢不留痕”的標準。 宋代大學者程顥寫過兩首詠秋的詩: 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鮮一色秋。隔斷紅塵三十里,白雲紅葉兩悠悠。 南去北來休便休,白苹吹盡楚江秋。道人不是悲秋客,一任晚山相對愁。
若把這兩首拆合成一首,則很貼切綠島兄這幅蘇格蘭高地圖,當然渲染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詩意: 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鮮一色秋。道人不是悲秋客,一任晚山相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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