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兄大作《蘭亭賦》賞析

風月兄於春節前貼來一篇《蘭亭賦》，文筆清雅，詩情漾然，實為詩壇[詩酒]活動中迄今所貼最出色之作，堪稱精品！此賦似為讀《蘭亭序》之懷古筆墨。

王羲之偕行共四十二人，至會稽山蘭亭舉曲水流觴詩會，據史料推繹，當在公元353年，時年五十一歲，任會稽內史。有七子一女，此會七子皆與。蓋晉代乃王謝天下也，“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劉禹錫此言不虛：謝族亦有五人與會，為謝安、謝萬、謝瑰、謝滕、 謝繹。謝安時任司徒，乃當朝首宰，晉於淝水抗秦之勝，謝安主其事。他姓亦皆朝中同僚。古人“腐敗”與今不同，今之官僚盡往內摟銀子，出外泡情婦之輩，骨中隱含下作。彼古人卻登山懷古，激揚學問。且閉目遐思，若總理攜部局幹部及其子弟，登長城而緬懷吾華夏“秦時明月漢時關”之輝煌，彈古琴，飲清酒，吟詩做對，揮墨成書，則草根黎民焉不追風向善而欣然自強乎？

為諸童鞋們閱讀便捷，俺不散風月兄原玉，而於字句中插評，放括弧之內，效金聖歎評水滸之格可也，呵呵。賞析如下：

首節點出作者興賦情懷，頗具序言韻味：
 
冬去也，歸鴻無意；春來時，遷客關情。（節候更替，最惹情懷，點出時序。）摯銅杯，酒香隱隱；（情最思酒，酒助詩情。）憶蘭亭，修竹青青。（王羲之《蘭亭序》有“茂林修竹”句）持一支禿毫，風雅難附；拾一路木屐，山水存心。（此對偶句，真真妙筆！“拾一路木屐”，古意盎然。晉代最灑脫，文崇玄學，武敬儒將。閒暇則琴棋書畫，寄情山水。琴有嵇康《廣陵散》，書有王羲之《蘭亭序》，畫有顧愷之《洛神賦圖》，棋有“觀棋爛柯”之說。傳晉之樵夫王質，觀二仙翁對弈松蔭，片是俯視，則斧柯已爛，急歸，村人皆非，問之，過數代矣。此說足見晉代弈道之盛。朝中首宰謝安最善弈道：前秦苻堅舉大軍伐晉，謝安亟遣弟謝石侄謝玄迎戰，戰場形勢危急，反與門客對弈。出聽近侍暗報：已破敵。淡然復入，然難掩其情，屐齒觸檻而斷。客問之，漫應之：“小兒輩遂已破敵。” 扶桑小日本子最崇吾天朝二代，一為唐，次則為晉，小日本子穿木屐之習實學自晉代。彼等亦學作書，獨崇王羲之，然頗類塗鴉，乃辯以“禪”意而掩其不逮。）先賢歸隱，於山陰欣然頓筆；（山陰乃王羲之諸人昔日曲水流觴所擇之地。）我輩緬懷，沐遺風徒自酩酊。是以惠風和暢，然境已千載；終歸棄筆長嘯，只荒徑獨行。（作者情懷若此。）

次節描摹當日蘭亭詩會情形及今之景致：

雪鵝卓立，（羲之愛鵝，鵝亭猶在，傳文革紅衛兵斷其碑，有識者藏之，乃得倖存。）鳴聲朗朗，何必絲竹；山溪清沏，波光粼粼，不須瑤琴。會稽刻石森然，（會稽山乃大禹匡諸侯之處，死後亦葬於此，存大禹陵。嬴政滅六國，上會稽祭陵，遙望東海，頓萌不死之想。遂命李斯刻石記之。其遺蹟尚存。）君子於碑畔憶古；紹興建亭傲立，仙姝於亭下伶俜。（仙姝何人也？吾願知之。呵呵）曲水流觴，吟詠間暢敘幽情，聽盡晉詩玄言；文人列座，談笑處盡顯風流，看卻夏瓦秦磚。（妙句連連，贊。）感昔人何在，但墨痕猶在；（“猶在”似不如“猶存、猶新”曲折生致）嘆而今水寒，吾詩意難尋。愧對書苑之聖跡；傾慕先人之仙風。

第三節，由景及情，頗得感悟，又特指《蘭亭序》書法之妙。夫山以亭名，亭以序名，序以墨名。會稽山雖古蹟蒼蒼，然究其靈氣，皆從《蘭亭序》墨香中得來：

仰視碧天際，俯瞰淥水濱。仰望碧天，放浪於形骸之外；俯瞰淥水，悟言乃一偶之中。宇宙之造化，觀萬殊莫不均；群籟之參差，聽梵音皆自陳。帝王輪轉，吾獨逍遙。過客涉世，白雲蒼狗，須千般隨緣；遊人拈花，青紅皂白，宜百代修真。塵垢去，而鄙吝生。死生之大，人之奈何；（自此句始，單言《蘭亭序》書法之妙）一序震天，千秋吟頌。更筆走龍蛇，墨灑豪情。 來者昭鑒，後學位尊。虞得韻，歐得力，褚得意，柳得骨， 魯得筋。（韻力意骨筋，深諳右軍書法精髓。）  

尾節喟然興嘆，以文代酒，余慨無窮：

今，瀟湘浪子，白眉書生。嚮慕右軍，難以留文；靉靆三尺，提筆千斤。嗚呼！空緬越水，羲之何在？獨對寒林，吾竟傷魂。（四言妙句，如層浪撲岸而來，盪葉擊石，濤碎珠飛，遍灑清新！）小賦既提，四韻不成。文以流觴， 惻然窅然！

曹雪葵 賞析於癸巳新春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