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曲折折回國記(中續) 怡然 (五) 大清早,電話鈴就嘟嘟地響個不停,把季先生從半睡半醒之間拉了起來。他伸手去拿聽筒,不小心卻壓着了季太太的胳膊。“誰呀?這麼早就來吵人,煩不煩哪?”睡在他旁邊的季太太,把身子翻了過去,她最討厭早晨接電話,這類打電話的人準是些不懂禮貌的傢伙。季先生要比太太寬容許多,隨和是他的為人之本。 “喂,請大聲一點,噢……,是單老兄,真是沒想到,你怎麼這樣清閒,想起我來了?” “什麼?胡總,我知道,不就是那個製藥廠的胡放嗎?哦,他是你的老同學呵,中學同學還保持聯繫,那你們是鐵哥們嘍。” “對呀,他不是說好了,下個星期到這邊來,怎麼,又變卦了?什麼?明天就來,和你一起來,那太好了。你知道,我這正想着,我和這胡放從未謀面,冷不丁見面,肯定很尷尬。有你這老同學在旁邊,那可就好多了。” “晚上來,好啊,咱們一起吃晚飯去。好久沒見了,好好聊聊。什麼?晚上胡總不方便,那你說個時間吧。” “中午恐怕不合適,我公司午休時間不長,匆匆忙忙的不大好吧?什麼?喝早茶,開玩笑,美國這兒哪來的早茶。改喝咖啡?哎喲,單老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優柔寡斷的。不就是朋友見個面嘛,別太費神了,隨便點吧。如果胡放不願意吃飯談生意,那就在我公司旁邊的咖啡店見面,你看如何?” 季先生終於掛上了電話,躺在他身邊的季太太忍不住開口了,“天哪,老公,你這是要去拜見奧巴馬吧?什麼大人物啊,那麼多說道。” “唉,我研究生同學,和胡放一塊來。誰知道這老兄咋搞的,在美國呆久了不是,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搞不定。” “最後決定去哪兒呢?” “我直接到他們住的酒店去,在前廳見見面,到時再說了。” “我的天,這就是胡總給你的見面禮啊?”季太太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噢,我明白了,你的這位單老兄,準是胡放的代言人,他是在為那胡總精打細算呢。” “哎呀,我的好太太,你就別瞎琢磨我的朋友了,怎麼這麼俗氣,三句話就離不開錢,都快掉錢眼裡了。” “嗨,老公,你可別不識好歹,我是為你着想啊。俗氣?好,那你就高雅去吧,給人家涮了,還幫人數錢的主,沒救了。” 季太太不理老公,自己起床,準備早餐去了。 (六) 次日,季先生提早趕到了酒店,這是一家准五星級飯店,寬敞的前廳裝飾得相當豪華,厚重的雕花地毯,閃亮的大理石柱子和牆壁,精美絕倫的吊燈和油畫,無處不顯示着它的星級水準。季先生對這些都沒太注意,他一心想着胡放會和他談什麼,他該如何應對。 正當他左顧右盼的時候,忽聽身後有人叫他,回過身來,兩個中年男人就站在他身後,一位他認得,是同學老單,另一位身材高大,方臉盤,小眼睛,嘴巴略微顯大,使整張臉看上去不大協調。不用問,這位一定是胡放了。季先生迎了上去,三個人寒暄了一番,老與不老,變了沒變,這些老同學見面必談的俗套話題,自然是少不了的。 胡放很認真地對季先生說,“你看,來得太匆忙,都沒來得及給你和夫人帶點禮物。” 季先生一聽,趕緊擺手,“不要帶禮物,最好的禮物就是我們把事情搞定,您說是不是?” 胡放略微沉吟了片刻,“嗯,我這次來,也是出於這個目的吧。你看,能不能在這邊幫我們請位律師,對我們的技術方案做個評估。我很擔心侵權問題。” 季先生聽了,有些疑惑不解,“我聽單兄說,你們不是在開發新藥嗎?” “我們是新藥舊藥一齊上,生產過期藥,也是為研發累積資金嘛。”胡放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季先生聽罷,還是覺得不對頭,就又補了一句,“據我所知,就是生產過期藥,你也得作專利調研,因為有的藥,劑型保護還沒過期呢,我們公司就申請了很多這類專利。” 胡放聽了季先生的話,嘴上沒說什麼,心中暗想,嗯,這個人也並非一屆書生,頭腦蠻清醒的。 季先生接着自己的話茬,“您也知道,美國請律師很貴的,律師事務所都是按小時收費,聽說不怎麼樣的事務所,一小時都要三四百美元。” 老單打斷了季先生,“嗨,這你不用擔心,咱們胡總有錢,錢不是問題,對不對?”說罷,他還衝胡放點點頭,胡放哈哈大笑,那笑很盡情,透着一股子豪氣。只不過季先生聽着有些彆扭,莫名其妙嘛,我不過是提醒你而已。“錢不是問題”,這是國內時下最流行的口頭語。哼,先別說大話,等賬單寄來,你就傻眼了。季先生心裡這麼想着,臉上便顯出不屑的神情。 “這個好辦,我可以幫你聯繫個事務所,約個律師面談,或者開個電話會。” “哎,先等等,這個不急。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中國律師,我是說在這裡的中國人。我們最好能先諮詢一下。”胡放講這句話時,底氣開始不足了。 “你的意思是說,先免費諮詢一番?”季先生探究地看着胡放,心裡嘆道,唉,人哪,何必要演戲呢?累不累呀。活得真實一點多好。 對胡放來說,錢還真不是最大的問題,他心裡糾結的那些事,怎麼好給一個才謀面沒幾分鐘的陌生人和盤托出呢? (待續) 前兩集: 曲曲折折回國記(上) 曲曲折折回國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