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8號原本是氣候大會的最後一天，二氧化碳排放排名前二（這其實有待考證），也是本次會議上爭論最為激烈的兩個國家，中國和美國的領袖先後在會場發言。最新消息說，氣候大會在多個方面取得了進展，但具體細節不明。因此本來應該已經閉幕的氣候峰會還會繼續，會談進入加時階段。

所謂的“多個方面取得了進展”到底是什麼呢？如果只是類似“各國同意共同應對氣候變化”或者“雙方願意加強在氣候變化領域的長期合作”這樣的“進展”，那還不如坦蕩蕩的說沒有進展，在一個本來目的是為了地球和全人類的未來而誠心坐在一起商量對策的大會的最後還虛偽一把，那實在是讓這場“地球會議”不僅虎頭蛇尾，甚至是虎頭鼠尾了。沒有你這個會，我們也可以雙邊下取得“進展”。

19號我們便知道了這個“進展”。美、中、印度、巴西、南非五國，在最後時刻達成共識，提出了一份大會文件草案，這份協議並沒有法律約束力，只是“重申全球氣溫上升幅度不得多於攝氏兩度的目標”並稱在世界末日（2012）到來時替代京都議定書。

總算有了點什麼，但也什麼也沒有。

從溫家寶總理和奧巴馬總統最後一天的發言中，其實就能明白，開了兩個星期的會基本是白開了，分歧依然強壯地挺立着，誰也沒有退讓的意味。

美國堅決否認自己和其它發達國家應為歷史上的排放進行補償，中國便說美國和其它發達國家不能無視歷史的排放。美國指責中國成為會議協議達成的最大障礙，中國則反過來批評美國逃避責任，承諾有限。這是一場無休止的罵戰，罵來罵去，真的很累。

這讓我覺得，氣候大會真正的意義在於，人們沒有真誠的來解決問題，倒是真誠的來互相揭短，把平日外交推杯換盞中不好意思講的大實話全吐在了這個舞台上。

華爾街日報的一篇專欄評論這場鬧劇是富人與窮人間永遠不能解決的怨恨與分歧。溫家寶在最後一天的大會發言印證了這一說法：“中國有13億人口，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剛剛超過3000美元，按照聯合國標準，還有1．5億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的任務十分艱巨…發達國家如今已經過上富裕生活，但仍維持着遠高於發展中國家的人均排放，且大多屬於消費型排放…”

怎樣才能消除富人與窮人之間的心理差距？或許根本就不可能，至少美國在會上的表現讓我感到，美國和其它發達國家都認為，這是一場零和遊戲，沒有實現共贏的可能。

奧巴馬在發言的最後說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美國已經作出了我們的選擇，我們已經制定了我們的路線，我們已經作出了我們的承諾，並且我們會說到做到。現在，我相信是時候讓全世界為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團結起來。”

說得大義凜然，給人們的感覺是美國為全人類的福祉作出了巨大的犧牲，作出了一個令人熱淚盈眶的承諾，堪稱世界的榜樣。弦外之音是做樣子來給你們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中國看，我們已經作了承諾了，可你們呢？

難道我們沒有作出我們的選擇嗎？難道我們沒有制定出我們的路線，作出我們的承諾嗎？難道中國不會說到做到嗎？

關於這一點，溫家寶在他的發言中強調：“我們言必信、行必果，無論本次會議達成什麼成果，都將堅定不移地為實現、甚至超過這個目標而努力。”

我們都作出了各自的選擇，各自的承諾，只不過承諾和選擇並不互相認可而已。雙方仍舊按照自身的利益固守在各自的邏輯里，交集小的可憐，又何談一個全新的協議呢？是，我們也知道沒有時間了，不是只有你美國才知道，如果你不拿出真正的誠意，又憑藉什麼來要求我們做出過多的犧牲呢？按照何亞非副部長的話說，你都吃飽喝足打上嗝了，我才來吃兩口，憑什麼叫我埋單呢？

世界並不那麼美好，我們不是邁克爾傑克遜MTV《Heal the World》里看見幾個小屁孩笑着跑過來士兵就能真的把槍給扔了，也不是電影《2012》裡聽了一個年輕地質學家的幾分鐘演講，全世界領導人就都感動得真的把所有的方舟艙門都打開了。沒有真金白銀，沒有利益的平等交換，協議便是奧巴馬口中的“empty words on a page”――紙上的空話。

高尚是昂貴的。

尤其當我們聽到美國首席氣候談判代表托德·斯特恩聲稱美國不會向中國提供資金援助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而奧巴馬又在發言中再次強調他們每年的1000億美元只援助經濟落後國家和易受氣候變化影響的國家時，我們只能聳肩一笑。因為顯然，二氧化碳排放量巨大的發展中國家，例如中國，印度，巴西等國，既不是經濟落後國家，也不是易受氣候變化影響國家。而那些符合援助條件的國家，比如埃塞俄比亞，尼泊爾，他們又究竟能排放多少溫室氣體呢？當然，這筆錢不只是用在降低排放上的。

斯特恩在會上曾說：“我認為不會有美國的公共資金流向中國。我們要把公共資金引向其他最需要的國家。”好吧，既然你們認為中國需要承擔最大的減排義務，那麼究竟誰才是最需要這些公共資金的國家呢？做個不恰當的比喻，當你拼命證明一支股票是最佳的投資選擇後，自己卻另投其它，大家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肯定是個陰謀。

奧巴馬說：“…所以美國將繼續沿着這條路線前進，無論哥本哈根會議的結果怎樣…”

溫家寶說：“…無論本次會議達成什麼成果，都將堅定不移地為實現、甚至超過這個目標而努力。”

既然都“無論這個會議怎樣”，看來這真是個可有可無的會議。散場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原文刊載於鳳凰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