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期，“如焉”，上网女人
怡然
看到网上几位妈妈写的满怀深情的博文，送子上学，刍雁放飞，心里也不免为她们感到一点空落落的。虽然自己离那个日子还早着呢，可是天下女人心，息息相通。
不觉想起来前不久刚刚读过的一部长篇小说《如焉》，这是大陆作家胡发云在2003年写的，刚开始在网络上流传，2006年才正式出版。《如焉》的故事写得很好看，它描写的是一位处在空巢期的女人“茹嫣”的亲身经历，因为故事发生的年代离我们很近，读起来感觉似乎就在眼前。
茹嫣的儿子大学毕业到法国留学，而她的丈夫刚刚离世不久，儿子一走，她的“巢”的的确确是空了。送儿子上首都机场那天，儿子俯身拥抱她，她这才发现，儿子长这么高了，身上散发出一种男人特有的气味，是他爸遗留在他身上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那种味道。儿子拥抱她的力气很大，像抱一个婴儿一样，只要轻轻一提就能把她抱起来。她们母子若无其事地说笑着，彼此都躲避着什么，是怕真情的倾泄呵，那扇闸门只要一打开，就将一发而不可收。当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入口，茹嫣觉得自己像一枚冬日里从枯枝上脱落的黄叶，轻飘飘的，打着旋，不知该朝向何方落去。儿子离去那一瞬间，她好像已被掏空了似的。直到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看到儿子托付给她的小狗，茹嫣喊了一声那狗的名字--“杨延平”，这也是儿子的名字，憋了几天的眼泪哗哗地涌了出来……
这是令我十分动容的一段描写，作者把女人内心深处那种与孩子分别之际复杂的母爱情感，以细腻的笔触缓缓地展现给了读者。但是，茹嫣并没有沉湎于这种低迷的情绪，按照儿子的指导，她开始学着上网了，还给自己取了个网名叫“如焉”。
上网和儿子在QQ上聊天，使茹嫣思念的情绪释放了许多。茹嫣在网上找到了一个中年人论坛，叫“空巢”，那里聚集的全是有着相同背景的家长，孩子出国留学，剩下“空巢”中的父母们，彼此互相交流信息，聊天解闷，茹嫣有种找到了新家的感觉。她写文章发到网上，很快得到众多网友的回应，她开始迷恋上这神奇的网，成了一个地道的上网女人。
在网上，如焉因其文笔优美，才思敏捷，很快成了“空巢”论坛的明星。网上成名还给茹嫣带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情缘，一位神秘的“大人物”经常上网读她的文章，特别欣赏她的文字和才华。于是就托他的好友茹嫣的同事江晓力来撮合，等茹嫣真的如约见到了这位“大人物”，方才知道他便是他们这个城市的副市长梁晋生，一个中年丧偶的男人。
作者把这两个中年人的恋爱经过写得一波三折，一个是繁忙无比的副市长，一个是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员，两人的经历迥然不同，哪儿来的共同语言呢？其实梁晋生原本也是一介书生，只不过人生历程给了他另一种选择，从政为官，但他的为人本色并没有因此有太大的改变。茹嫣对他的吸引力，更多的还是源自她显露出来的女人的魅力。相比之下，茹嫣对于梁晋生的情感却是有些复杂，本性上她并不喜欢官场上的拉拉扯扯，灯红酒绿，她和梁本不是一类人；但是她也不能不被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儒雅的风度和成熟的魅力所迷惑。
最有趣的描写是梁晋生约茹嫣中秋赏月时，他告诉了她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是什么呢？茹嫣自然很好奇，哪想到梁晋生竟说，你很像我的妻子，还给她看前妻的照片，那是个很端庄美丽的女人。茹嫣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么我就是让你产生想象的吗？茹嫣心想，这家伙的确有点特别，因为一般男人对这类话题唯恐避之不及，哪象他如同开专题一样谈论。
最浪漫的描写是梁晋生去美国开会，打回电话给茹嫣，问她想要点什么，茹嫣说，一箱热狗，刚出炉的。那天晚上梁晋生下了飞机，就直奔茹嫣家里，等茹嫣打开房门，只见他气喘吁吁，抱着一只大纸箱，茹嫣便问，什么呀？梁晋生兴冲冲地说，热狗！我买的时候，刚出炉的。茹嫣以为他在开玩笑，打开一看，真是热狗，一个个用锡纸包着，茹嫣心里一热，这正是我想要的！全中国大概只有你一个人从美国带回来热狗吧？（我一直怀疑他是怎么混过海关的？）结果，茹嫣家里的小狗杨延平倒是先美餐了一顿。
茹嫣问，你从前也是这样浪漫吗？
梁晋生说，没有。
茹嫣又问，让谁教会的呢？
梁晋生说，我很晚才明白，其实我们每个人的时间都不多。
这段对话很让我感动。的确，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不多！
介绍到此，你会问，梁晋生与茹嫣最后的结局如何呢？还是留个悬念在此，世界上有情人并不是总会终成眷属的，即便是出人意料，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这正是读《如焉》给我的一点感悟。
应该说，胡发云刻画的茹嫣很有特色，她是一位思想行为都很传统，但又心怀梦想的女人。他的笔触细致入微，心理描写生动形象，甚至于胜过许多女性作家。更为可贵的是，他从始至终，是以一种欣赏关爱的眼光和笔调，来描写女性（比如茹嫣），这在中国当代男性作家中是少有的。
空巢期是我们每个做母亲的人都无法回避的人生阶段，茹嫣的心路历程既有她自己独特的一面，也有母亲们共性的东西。而且茹嫣和我们大家一样，她也是一位上网女人呢。
写于2011 年 9月 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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