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衰老從哪裡起始，似乎是沒什麼疑問的，腦子。如果把人體視為一部運作的機器，大腦就是這部機器的發動機。人衰老進程的快慢，極大程度上取決於大腦退化的進程。每每說誰老了，總會說這人腦子不靈了。 阿爾茲海默病是老年性痴呆的一種，患者多為老年人，表現病症為漸進性記憶力衰退，認知能力下降直至完全喪失。1906年德國神經病理學家Alois Alzheime首次報告了進行性痴呆病例，因此而得名。可以說阿爾茲海默病是人腦衰退的慢性殺手。對於其致病機理的研究已有幾十年的歷史，但尚無定論。阿爾茲海默症仍屬不治之症，探討是否能夠有效地預防這一病症，就有了實際意義。 下面是發表在《時代周刊》上的一篇介紹性文章，值得一讀。 阿爾茲海默症真的可以預防嗎？
馬希德·福圖西用木頭和泡沫雕出了他的第一個大腦模型。在他看來，這是幫助他的哈佛大學同學們了解人類大腦這個複雜而又完美的器官的最好方法。1993年夏天，福圖西搬着一顆人體頭顱，往返於神經解剖學實驗室和美術工作室之間。他讓雇的兩名美術學校的學生把大腦的細節素描下來，他們每次只能完成幾毫米。到了秋天開學時，他們已經按照素描，雕成了一個5 英尺高的大腦復製品，這個大腦復製品具有絞鏈式構造，打開後，可以看到內部數百個獨立部分，包括一些紫色血管和桃紅色大腦皮層。
20多年後的今天，福圖西成為了一名神經病學家，專門研究阿爾茨海默症的預防，人類大腦一直是他的關注對象。“大腦不是一個神秘的黑匣子擺在那裡獨立運作，”他說，“大腦和身體其他部分有着非常緊密的聯繫，你能夠像保護牙齒一樣，保護你的大腦健康。” 福圖西很久以來就相信，像照顧身體其他部位一樣照顧大腦，能夠延緩人的認知能力的下降。在他所在的領域裡，和福圖西做同樣研究的人不多。阿爾茨海默症的神秘面紗仍然未被揭開，神經病學家現在正致力於探索治療這一頑疾的良策。 他們的研究取得了進展，但是醫生們至今沒有找到通過藥物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可靠辦法。據估計到2050年，僅僅在美國，用於防治阿爾茨海默症和其他認知障礙症的費用將高達1萬億美元。 這個預測讓人瞠目結舌，但是2016年7月在多倫多市召開的阿爾茨海默症國際會議上，公布的大量最新研究顯示，包括運動、定向大腦訓練等等一些生活方式的改變，也許就能有效地防止大腦隨着人的年齡老化。“參加會議期間，我感覺很受衝擊。”福圖西說，“飲食、運動、睡眠和壓力，我們一般沒有覺得這些平常事和認知障礙症這樣的大問題有聯繫。但是我們第一次獲得證據，tau蛋白水平（診斷阿爾茨海默症的標準之一）可以通過運動而發生改變。大腦的健康和人的方方面面的因素都有關係。” 人們很久以來都在困惑，為何有些人年輕時很聰明，上了年紀就變得思維遲鈍。古時候，人們認為“糊塗”是衰老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後來，人們相信那是上帝對人類犯過罪的一種懲罰。現在，人們一般認為阿爾茨海默症才是老年人認知障礙的罪魁禍首。專家們至今沒能確切搞清阿爾茨海默症的病因，但是1992年，一種稱為“澱粉樣肽級聯假說”的理論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按照這個理論，β－澱粉樣蛋白在大腦里過度沉積，形成一個個斑塊，是導致阿爾茨海默症的主要推手。澱粉樣蛋白的沉積又引發了另一種tau蛋白發生纏結，阻礙了大腦細胞的營養供應，最終導致了腦細胞的死亡。基於這種假說，科學家們開始着手研究一種藥物，能夠阻止斑塊和tau蛋白纏結在大腦內形成，或者即使它們已經形成，也能將其化解於無形。 科學家認為，澱粉樣蛋白的過度產生是早期阿爾茨海默症的誘因之一，當人到了四五十歲的時候，它就會影響人的大腦。如何早期預防阿爾茨海默症是科學家們感興趣的研究課題，不過一直沒有突破性進展。多數人覺得，阿爾茨海默症是一種老年病，能夠導致人的認知障礙和記憶力喪失，對於此病的認識本身，科學家們還存在着很多不同看法，包括將研究專注於澱粉樣蛋白和tau蛋白是否走對了方向。 福圖西和其他一些科學家研究發現，有時候，有些人即使沒有認知障礙的症狀，也會出現大腦斑塊和tau蛋白的纏結。哈佛大學研究者經常會引用瑪麗修女的故事，瑪麗是個身材瘦小的修女，她生於1892年，她的臉上總是帶着燦爛如花的笑容，並且直到101歲去世前，一直都在教書育人。上世紀80年代末，科學家對大約700名老年修女的生活和死亡進行了一次研究，驗屍發現，修女瑪麗的大腦組織中積滿了澱粉樣蛋白斑塊和tau蛋白纏結，按照現在的認識，她完全符合阿爾茨海默症的診斷標準。然而據報告，瑪麗修女一直都思維敏捷，直至去世。 另一項研究顯示，“澱粉樣蛋白質”致病之說不足以作為所有甚或大部分阿爾茨海默症病例的病因。2015年，《自然神經科學》雜誌發表一篇文章，拿出各種證據全盤否定了“澱粉樣蛋白質”致病之說。與此同時，心臟健康、睡眠質量和體育運動之類的因素開始浮出水面，成為了科學家們幫助有些人預防認知障礙症的“潛力股”。 通過越來越多地認識到這幾種因素的重要性，科學家們正在形成一套全新的阿爾茨海默症的防治方案：改善心臟健康，就是有力地扶持了大腦的健康。單憑生活方式的改變可能無法徹底消除這一頑疾，但也許是至今我們知道的預防此病的最佳措施。 2014年，英國《柳葉刀神經病學》雜誌發表文章說，研究者估計，全世界三分之一阿爾茨海默症患者，也就是大約960萬人，都能通過在生活中做出一些改變，從而防患於未然，中年高血壓、糖尿病、肥胖症、抑鬱症、運動量不足、吸煙和缺少文化教育，這些都在阿爾茨海默症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控制病情，改變這些，是多數人都能做到的。在這些因素中，對阿爾茨海默症影響最大的似乎是心臟的健康。根據發表在美國《高血壓》雜誌上的一項研究報告，如果美國所有的高血壓症患者都能得到恰當治療，可以減少25%的認知障礙症的發生。朗·懷特是一位神經病學家，在美國國家健康研究所做了50年研究工作，並且是《高血壓》雜誌上這篇文章的作者之一，他說：“我們每年花大約2000億美元防治認知障礙症，就此而言，25%是給我們節省了一筆非常龐大的開支。” 只要我們想一想就會發現，心與腦之間存在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這一點合乎科學道理。神經系統需要充足的氧氣才能正常工作，大腦需要心臟輸出的20%的血液。“大腦里的血管浩如煙海，”福圖西說，“正因如此，任何影響血液循環的事情都會影響到大腦。”一旦人們患上了高血壓、肥胖症或者2型糖尿病，體內的血管就無法正常工作，血流量降低，神經就會缺氧。 有鑑於心臟病是美國人的第一健康殺手，美國醫生和公共衛生專家在近30年都非常注重人們的心臟健康，並就如何保護心臟健康為人們提供種種建議，心臟病和中風的致死率如今已經明顯下降。研究者正開始在實驗室之外，研究如何在更健康的心臟和更強的大腦之間建立聯繫。位於舊金山的加州大學克里斯汀·亞夫博士是預測認知障礙症的前沿專家，他說：“我們認為，心臟病危險致病因素對於大腦健康有着嚴重影響。‘生活方式因素’幾個詞聽起來平平常常，很多人覺得和疾病關係不大，其實生活方式對於認知障礙症的防治非常重要。生活方式的改變不需要花很多錢，沒有負作用，而且對於身體的其他部位也有諸多好處。既然如此，何樂而不為呢？” 大腦是容易衰老的人體器官，而順應自然的干預治療又對大腦的某些部位產生着重要影響。就拿大腦的海馬體來說，它對於人的記憶起着關鍵作用。隨着人的衰老，海馬體是率先萎縮的腦組織之一，人在40 歲以後，海馬體會以每年0.5%的速度萎縮。在一些研究中，海馬體的萎縮情況就可以幫助研究者判斷一個人是否會發展成阿爾茨海默症。幸運的是，人的海馬體也能夠增長。科學家們對一些沒有患有認知障礙症的中老年人進行過一次研究，他們把這些志願者分為兩組，一組做有氧運動，另一組做輕度拉伸運動，如此堅持一年。一年後發現，做有氧運動的一組人海馬體增長了2%，也就是相當於將他們的認知能力的損失逆轉了大約兩年。除了有氧運動，研究發現，靜坐冥想也能增加海馬體體積。 在認知障礙症患者確診的幾十年前，疾病就已在他們的大腦中埋下了種子，正因如此，很多研究這一領域的專家希望以各種方式發現認知障礙症於未病之時，而不是已病之後。同樣，福圖西和他的同事們也認為，人們對於認知障礙症的預防措施實施越早，效果越好。換句話說，選擇一種健康的生活方式，永遠都不晚。在阿爾茨海默症國際會議上隨機公布的一些實驗顯示，即使是缺乏運動的老年人出現了輕度認知能力受損，只要開始進行體育運動，也能改善大腦功能。 在科學家們進行的研究實驗中，科學家們將70名成年人分為兩組，其中一半人在教練的輔導下，每次做45分鐘高強度有氧運動，每周4次，另一組做輕度拉伸。僅僅6個月之後，在針對執行能力和注意力的測試中，運動組的成績提高程度就明顯優於拉伸組。威克森林浸信會醫療中心研究帶頭人勞拉·貝克說：“研究告訴我們這樣一個信息：在某種程度上，有氧運動具有潛移默化的抗衰老作用。”這項研究還發現，有氧運動組裡年齡最大的一些受試者體內的tau蛋白水平出現了顯著下降。“對於我們來說，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發現，因為迄今為止，沒有任何藥物實驗顯示，藥物能夠降低人體腦脊液中的tau蛋白水平。”貝克說。 福圖西的神經類疾病診所“神經增長大腦康復中心”位於弗吉尼亞州，在那裡，他給每一位患者進行一系列認知能力測試，以此檢查他們的腦力強弱，然後讓他們進行為期3個月的訓練，根據他們所上保險的額度，費用從6000美元至7000美元不等。在訓練營中，患者要進行體育運動、靜坐冥想、吃地中海飲食、緩解緊張和改善睡眠質量。他還讓患者們玩一些按照他們個體情況設計的腦力遊戲，進行認知能力治療和幾個小時的神經反饋治療，神經反饋治療是利用儀器將患者的大腦活動反饋出來，並且讓患者看到，然後在醫師的幫助下調整他們的反應。 福圖西和他的同事們將他們的研究成果發表在了《阿爾茨海默症預防雜誌》上。在127名出現輕度認知障礙的年齡更大的患者中，84%的人在至少3個方面的認知能力上表現出了顯著進步。有17位患者在研究前後分別做了兩次核磁共振成像檢查，其中8個人的海馬體有些萎縮或者維持現狀，但是另外9個人的海馬體出現了至少1%的增長。福圖西說，他正在向美國全國推廣他的治療方案。 對於這樣一些干預療法在預防阿爾茨海默症上是否具有遠期效果，目前下結論為時尚早。“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患者有很多情況是可以治療的，然而很多科學家卻只關注他們無法治療的那一部分。”福圖西說。“我們需要改變一下角度，探討一下什麼事情會讓大腦健康受損，怎樣做能夠改善大腦健康。” 我們至今無法治癒阿爾茨海默症，這是最讓我們不安的。另一個挑戰是，根據2016年公布的兩項大腦解剖報告的長期研究數據顯示，醫生們在患者生前診斷出的阿爾茨海默症病理特徵，在患者死後的腦組織中看其實遠沒有那麼明顯。幾乎沒有哪個死於腦組織損傷的患者顯示出純粹的阿爾茨海默症特徵，這表明，我們給患者診斷出的阿爾茨海默症，也許根本不是阿爾茨海默症，而是專家們未診斷出來的其他幾種疾病的合併特徵。“就如同是我們給患者診斷出了癌症，但無法確定那是肝癌還是胰腺癌。”朗·懷特醫生說。研究到了這一階段，研究者面臨的困難就是確定患者有幾種除阿爾茨海默症之外的其他大腦疾病，以及怎樣治療。 好消息是，專家們現在至少有了一條清晰的思路。加州大學克里斯汀·亞夫博士說：“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通過藥物和生活方式的雙管齊下，能夠讓阿爾海默症像心血管病一樣得到有效治療。” 下面這些生活方式的改變，也許能幫助你在年老時維持大腦健康。 1. 維護心臟健康 心腦相連，在所有你能做的事情中，減少心臟的患病風險是最有益大腦健康的預防措施。也就是說，我們應該及時醫治高血壓、高血脂、高膽固醇、肥胖症和2型糖尿病。 2. 注重運動 身體運動能夠減少發生認知能力下降的風險，緩解病情。研究顯示，有些大腦組織會隨着年齡退化，而有氧運動能讓這些腦組織的體積逆齡增長。 3. 學習新東西 通過寫信、閱讀這些文化方式與世界溝通，學習和接受新事物，能讓你在年老時擁有更強的認知能力。 4. 廣泛社交 豐富的社交生活會增強你的認知能力，與此相反，孤獨會損害大腦健康。 5. 醫治抑鬱 中年人最容易患抑鬱症，而抑鬱症會讓認知能力下降的風險增加兩倍。 6. 保持好睡眠 研究發現，睡眠質量差是人認知能力下降和阿爾茨海默症的病因之一。改善睡眠質量就能夠降低這些疾病的患病風險。 原文作者：曼迪·奧克蘭 譯者：孫開元 譯自美國《時代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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