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為之守靈的老太妃是誰？

雨斤

上篇說到，紅樓夢第五十八回里死了個老太妃，佐證出書中所描寫的情節應該是乾隆初年的事。

那麼，歷史上，乾隆初年有沒有一個老太妃去世呢？如果真有的話，她又是誰呢？當然，既然在乾隆朝叫老太妃，那肯定應該是康熙的一位妃嬪無疑。

前面我說過，老曹寫書，惜墨如金。沒用的人和事，他一個字也不會去浪費。那麼，老曹又為何把這麼一個皇家瑣事，不厭其煩，詳盡仔細的寫進書裡呢？

為了說明這個話題，我們還是先來抄錄第五十八回“杏子陰假鳳泣虛凰　茜紗窗真情揆痴理”里的一段原文：

“誰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誥命等皆入朝隨班按爵守制。敕諭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賈母、邢、王、尤、許婆媳祖孫等皆每日入朝隨祭，至未正以後方回。在大內偏宮二十一日後，方請靈入先陵，地名曰孝慈縣。【庚辰雙行夾批：隨事命名。】這陵離都來往得十來日之功，如今請靈至此，還要停放數日，方入地宮，故得一月光景。【庚辰雙行夾批：周到細膩之至。真細之至，不獨寫侯府得理，亦且將皇宮赫赫寫得令人不敢坐閱。】

一日正是朝中大祭，賈母等五更便去了，先到下處用些點心小食，然後入朝。早膳已畢， 方退至下處，用過早飯，略歇片刻，復入朝待中晚二祭完畢，方出至下處歇息，用過晚飯方回家。可巧這下處乃是一個大官的家廟，乃比丘尼焚修，房舍極多極凈。東西二院，榮府便賃了東院，北靜王府便賃了西院。太妃少妃每日宴息，見賈母等在東院，彼此同出同入，都有照應。外面細事不消細述。”

其實，如果看官諸君，一字一句的仔細審讀老曹的這段文字，你就會發現：這段記述里暗藏着至少兩個玄機。本篇先說頭一個玄機。下篇再聊第二個玄機。

這頭一個玄機就是：“東西二院，榮府便賃了東院，北靜王府便賃了西院。”

事實上，上篇拙文老太妃之死與紅樓夢紀年刊出後，就有一位叫"Next"的網友質疑說：“後宮3千，死了一個就如此折騰，老太太等不是要累死？”

按老曹這裡的描寫，這個老太妃薨了以後，朝廷給她大辦喪事。像賈母雖然年紀大了，但她是誥命夫人，還有邢夫人、王夫人，這些人都要一起去參加這個喪事。老太妃的靈柩在大內偏宮停放二十一天後，“方請靈入先陵，地名曰孝慈縣。這陵離都來往得十來日之功，如今請靈至此，還要停放數日，方入地宮，故得一月光景。”為此賈母等人就要離開自己的府邸，來到老太妃停靈的地方。而且還要住下來，尋找一個“下處”。下處就是參與完祭奠活動以後，去歇息的一個住處。他們所找到的下處，乃是一個大官的家廟，房舍極多極乾淨，有東西兩院。榮府便賃了東院，北靜王便賃了西院，太妃少妃每日宴息，見賈母等住東院，同出同入都有照應。

洒家覺得，這段文字裡大有玄機，而且很古怪。因為根據書裡的描寫，賈府的地位並不高。賈府到了賈代善死後，也就是賈赦世襲了一個爵位，不過就是個一等將軍，而北靜王是何等尊貴啊！兩家合住一個大院子，堂堂王爺家族，居然和一個僅僅是一等將軍的家族，合住一處院落，這個很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在封建社會裡，禮樂綱常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而在中國古代的禮樂綱常里，“東”比“西”高貴。可是老曹在此卻說，賈母住東院，北靜王住西院。這完全違背了皇家的尊貴地位。

可能有的人要說，人家這裡是寫小說，允許藝術虛構，你又何必較真呢？既然是寫小說嘛，賈母等人就住東院，北靜王他們就住西院，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持此觀點的列位看官，我要說一聲：此言差矣。據現存的清宮檔案記載，曹寅和他的大舅子李煦，在康熙朝時表面上是江南織造，實際上他們還負有其他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務，包括給康熙從漢族的女子當中選擇妃嬪。這都是有史料支撐的，有記載的。當然現在查不到很多資料，但是仍然可以從李煦當年的奏摺當中，查到一件事情：康熙有一個嬪姓王，漢族。王氏的母親姓黃。黃氏去世時，李煦就專門寫了一個奏摺上奏康熙。康熙當時就把這種私人的小事，委託李煦去處理。

回到乾隆初年死的這位老太妃上來，據查史料，當年確實有一位康熙的嬪，姓陳，死於乾隆二年。嬪比妃低一個等級。這就說明，老曹在第五十八回里所寫的老太妃之薨的事，也是有生活原型的。只不過書裡寫她的時候，把她的封號提升了一下，從嬪升格為妃。

這個老太妃的生活原型，就是陳氏。她是個漢族的女子，在乾隆二年薨了，確實曾大辦喪事。這個陳氏的父親都可以查出名字來，籍貫蘇州，叫陳玉卿，有名有姓的。而且，史料表明，這個陳氏當年進宮，就是曹寅和李煦從江南特意推薦給康熙的。她後來給康熙生下一個兒子，就是書中北靜王的原型：二十一阿哥允禧。

原來，老曹之所以要把現實生活當中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陳氏之死，擱到小說裡面來寫，是因為在歷史上，在現實生活當中的陳氏，是二十一阿哥允禧的生母。允禧和雍正是一輩的，就是比賈母原型矮一輩了。而且由於在現實生活當中，陳氏之所以能夠進入皇宮，之所以能夠在康熙身邊，給康熙生了兒子，就是因為跟曹家當時的選拔有關係。因此，這個陳氏所生的兒子，轉化為小說裡面的北靜王以後，這個府邸的人，對現實生活當中的曹家就絕對不能夠擺老資格，擺自己的皇族地位，而是非常感激的。故而，由於這個恩人家族的一個老前輩還在，於是就讓他們住東院，自己這邊的太妃少妃們則免尊去住西院，以示對賈母的敬意。

怪不得脂硯齋在“地名曰孝慈縣”後面，批語說“隨事命名”。慈，在古漢語裡是母親的代稱。（還記得蔣經國和章若亞私生的那一對孿生兄弟叫啥名麼？）孝慈，就是給母親盡孝。誰給母親盡孝呢？當然是指北靜王了。因為，這段文字裡所提到的，除了賈府一干人等，就只剩下北靜王府的人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無論是清東陵，還是清西陵一帶，根本就沒有什麼地名叫孝慈縣。要說藝術虛構，這才是老曹故意的藝術虛構。這分明是老曹和脂硯齋一唱一和的給讀者“下套”呢！這就叫，會看的看門道，不會看的看熱鬧。看老曹的書，你可得會看吆。

如此看來，北靜王和賈府的關係實在是非同尋常。反映在書中，我們看到的賈政，寶玉和北靜王之間，賈府和北靜王府之間有着十分親密的交情和十分頻繁的交往，也就不難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