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續

雨斤

前文侃了李白的《憶秦娥》：· 憶秦娥，意猶未盡。這首詞中還有幾處未解之謎，今天索性一吐為快。

    簫聲咽，

    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

    年年柳色，

    霸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

    西風殘照，

    漢家陵闕。

首先，這個詞牌名就很妙。李白原意指的是弄玉。後世文人如果續用，就可以是泛指了。

頭一句，“簫聲咽”，咽，就是嗚咽，就是小聲哭泣。三個字，讀者一下子就被帶入一種悲戚的氛圍里了，肯定不是什麼高興事兒。

接下來，“秦娥夢斷秦樓月”，是說秦娥睡在樓閣之上，半夜突然從夢中驚醒，室內空無一人，窗外則是明月高懸。

其實，這裡用的是倒裝語句。是嗚咽的笛聲把秦娥從睡夢中驚醒的。而且，這嗚咽的笛聲也是秦娥夢中的情景。醒來後，秦娥難以入睡，於是披衣靠在窗前，默默的望着天上的月亮。您看，笛聲->夢醒->望月，這是一種何等動人的意境啊!

此處為什麼要提月亮呢？因為，月亮是兩地分開之人都能同時看見的物體。所謂“明月寄相思”，"明月表深情"，“月亮代表情人的心”，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年年柳色，霸陵傷別”，霸，通灞也。灞河，在長安城東門外，這條河今天都還在。古有“八水繞長安”： 渭河、涇河、灃河、澇河、潏河、滈河、滻河、灞河。古時候，灞河一代是一大片柳樹林。今天仍有不少柳樹。漢唐時，人們送別東去的親友，一般要送到灞河橋頭，然後折下柳樹的枝條送給親友。因為“柳”字，諧音“留”字。有依依惜別的含義。灞橋折柳，即是送別的代名詞。

霸陵，是漢文帝的陵寢，有時也寫作灞陵。霸陵靠近霸水（今灞河），因而得名。位於西安東郊白鹿原的東北角，即今西安市灞橋區毛西鄉楊家屹塔村，被當地人稱為“鳳凰嘴”。

柳色也是唐代詩人筆下的常客，譬如，賀知章的《詠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輕塵， 客舍青青柳色新”，等等。

下闕寥寥數筆，卻淋漓盡致地勾勒出了一幅懷古傷今之情的圖畫：夕陽西下，愁容滿面的美人佇立於樂遊原上， 望穿秋水翹首苦盼離人歸來。而在她身旁的不遠處，巍巍地聳立着的，是一座座冰冷的帝陵塔闕。

那麼，她盼望的離人出現了嗎？“咸陽古道音塵絕”，很顯然，沒有。注意，“音塵絕”，就是既沒有聽到馬鳴叫的聲音，也沒有看到飛揚起來的塵土。因為漢唐時還沒有高鐵，遠行的人們一般都是騎馬旅行的。

“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是說夕陽的餘輝照在高高聳立的帝陵塔闕。因為在樂遊原上，大大小小分布着西漢十幾個皇帝的陵墓，其中最著名就是漢武帝劉徹的茂陵。每一座帝陵的入口，都有一對巍巍的闕門高塔矗立。

最後一個問題，讓秦娥朝思暮想的這位離人，他們分開了多久呢？答曰：半年。

您想啊，上闋說“年年柳色，霸陵傷別”，說明離別是在春天；下闕說“樂遊原上清秋節”，說明盼歸是在秋天。從春到秋，整整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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