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到底是怎么死的？ 雨斤 洒家前面有一篇说过，高鹗在后四十回里胡乱写，说贾元春是因发福、痰壅、“偶遇风寒”，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谓的感冒而亡。完全违背了曹雪芹的原笔原意。 那么，按照老曹的全书构思，贾元春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这个答案，就在第五回里警幻仙姑让歌姬们所唱的贾元春的那首“恨无常”曲子里。“恨无常”原文是这样的：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看到了吧，恨无常的第二句就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们，贾元春死的时候，“眼睁睁，把万事全抛”。一个人眼睁睁地不愿意死，生理上和心理上都还不到死的时候，结果“把万事全抛”，说明她是非正常死亡。 如果你还不信，请看下一句，“荡悠悠，把芳魂消耗”。这一句描述的就更恐怖了：贾元春也是上吊死的。闹了半天，她的死法和秦可卿的是一样的！不过，她的死法和秦可卿还是有区别的。秦可卿是自己上吊而亡，是“画梁春尽落香尘”。而贾元春很可能是被别人缢死的，被别人用绸巾、玉帛勒死的（原因在下篇里再议）。而且，在这过程当中，她非常的痛苦，她的“芳魂”是“荡悠悠”地、一缕一缕地归于消失，非常悲惨，她的死相应该是比秦可卿还要可怕。 那么，贾元春死在什么地方呢？曲子里也唱到了，这个地方，“望家乡，路远山高”，你想这是在什么地方？不像高鹗写的那样，是死在宫里面，死在凤藻宫里。 有人说，她不是金陵十二钗吗？她的“家乡”应该指的是金陵了。如果她是在皇帝身边，在北京的话，她望她的家乡不是“路远山高”吗？这样解释，听起来似乎也还自成逻辑。但我认为，这样解释很牵强。因为通过小说里面的描写可以知道，贾家很早就离开金陵了，小说里面写到贾宝玉神游太虚境，看到有金陵十二钗的册页，就向警幻仙姑提问：“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小说里面的贾宝玉，他对金陵就完全没有记忆。当然，警幻仙姑就有一个解释，说不重要的就不录了，录进的都是重要的。这就说明小说里面的贾家已经离开金陵故乡很久了，金陵只是一个原籍。如果照此逻辑，那贾家里面每一个人的死亡，后来几乎都是在离金陵很远的地方，曹雪芹不可能把一句可以通用于贾家诸多人物的词句，特别地写在这里。所以我认为“路远山高”不会是指原籍。恨无常曲子里面这样来写元春之死，它指的应该是元春死于一处荒郊野外，也就是说元春死在不但离她的祖籍金陵很远，而且离她平时所居住的凤藻宫也很远。当然离她自己父母所住的荣国府也一样远，比如说，潢海铁网山那一类的地方，才符合“路远山高”那样的含义。(关于这个“潢海”和“铁网山”，容洒家后文专门来论述。) 考古学上有句行话，叫“孤证不立”。那么，还有没有别的旁证呢？ 有。老曹写书，向来以“草蛇灰线，伏延千里”著称。旁证就在贾元春回贾府省亲时，所点的四出戏名里。 贾元春省亲的时候，在进行完其他活动以后就要唱戏。当时她就点了四出戏。这四出戏非常重要，因为脂砚斋在批语里提醒我们，说“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第一出叫做《家宴》。它是一个折子戏，是本戏《一捧雪》里的一折。这个戏名是什么意思呢？一捧雪是一个古玩，一个玉杯的名称，就是一个玉器，一个白的像雪一样的玉器，拿到手里面像一捧雪一样，非常珍贵。这是清代一个叫李玉的人，他写的剧本《一捧雪传奇》。脂砚斋的批语很细，在这第一出戏《一捧雪》里的《家宴》一折的旁边，有批语说“伏贾家之败”。在元妃省亲的时候这出戏的出现之所以是一个伏笔，说明在八十回以后，估计贾家的最后陨灭和一件重要的古玩有关。当然了，戏里面是一捧雪玉杯，小说里面不会也这么笨地去写个一捧雪玉杯，所以估计是会写到另外的古玩。 那么，和元春有关系的应该是一件什么样的古玩呢？ 大家知道，在第七十二回里面，忽然写到一件事情，就是鸳鸯因为一件什么事，跑到贾琏和王熙凤他们住的那个地方，他们两个住在贾府后面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面。贾琏突然就问鸳鸯，大意就是说有一件事我忘了，上年老太太生日，有一个外路来的和尚孝敬的一个腊油冻的佛手，因为老太太喜欢，就立刻拿去摆着了。他说因为前日老太太生日，我看古董账上还有这一笔，可是又不知道这件东西现在着落在何方。贾琏作为一个荣国府的管家，他亲自过问这件事情。每一件古玩在使用完了以后都要归档，贾府它有一个机构专门来管理府内事务，结果就发现古董账上记的一个腊油冻佛手，归档的实物里面没有这样东西，他就认为是一件天大的事，就要查问。鸳鸯就生气了，鸳鸯说，老太太摆了几天就厌烦了，早就给你们奶奶了。就是说给了王熙凤了。贾琏还要查问，后来平儿出来了，平儿就说是给了王熙凤了，然后就埋怨贾琏，说这么一个事你怎么记不清楚，来回来去地问。贾琏后来还感叹，说我现在也是记性越来越坏了。大意就是这样。曹雪芹写书，几乎没有任何废笔废墨的。他写腊油冻佛手用了好几百个字，他写它干嘛呀？难道又是废话连篇吗，不值得细读吗？ 这个腊油冻，据古玩专家和做玉器的玉工讲，腊油冻其实指的是它的颜色和质感，就和南方的腊肉上面的肥肉部分一样滑润。贾琏为什么要追问这个东西呀？腊油冻石料是产量非常之少的，用这个东西雕刻的佛手是非常有特点的，也是非常名贵的，非常值钱的。这个东西在古董账上有，可是查摆古董的架子上却没有，当然构成一个事件，查问它的下落是有道理的。为什么在前八十回里面会有这样一段情节呢？用的字还挺多。有人估计在八十回后，这件古玩将是贾家败落的一个导火线。因为在省亲时候点戏，第一出就是《一捧雪》嘛，一捧雪就是古玩嘛；脂砚斋也说了，这出戏“伏贾家之败”嘛。 而且请注意，什么叫佛手啊？佛手是一种芸香科植物，佛手是这种植物果实的变异，如果它不变异叫什么？叫香橼。香橼这个词，在红楼梦书里面应该很熟悉。洒家有一篇侃过贾元春的判词，跟判词配套的那幅画是什么画呀？画的是一个弓，弓箭的那个弓，它当然是谐音，让你联想到宫殿的意思，元春她入宫了嘛。弓上挂着一个什么呀？挂着一个香橼，香橼的“橼”当然是谐元春的“元”。腊油冻佛手，也可以说这个腊油冻石料雕刻出的一个变形香橼，也就是元春本人的一种象征。当然，现在因为看不到曹雪芹在八十回以后所写的关于贾元春的具体故事了，我们只能做一些猜测。但是这种猜测也不能说毫无道理吧？因此在省亲的时候所点的这出戏《一捧雪》，伏贾家之败，而且还伏在元春的身上，可能跟腊油冻佛手有关系，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猜测。 篇幅所限，今天先侃到这里打住。下回接着侃其余三折戏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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