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真的很清高嗎？

雨斤

紅樓夢裡有兩個神秘人物的身份，值得仔細的品味和探討。一個是秦可卿，一個是妙玉。

關於秦可卿，前文（·秦可卿為什麼要寄養在曹家？）已及，此處不再贅述。妙玉的情況，此前在這篇里也有一些討論：·撲朔迷離說妙玉。

今天，洒家只來回答一個問題：妙玉真的很清高嗎？

回答是：否！用一句話說，妙玉的清高和孤傲，都是故作姿態，裝出來的。

不信，先來看第四十一回的一段原文：在“櫳翠庵茶品梅花雪，怡紅院劫遇母蝗蟲”一回中，賈母帶了眾人到櫳翠庵喝茶，妙玉拉了寶釵和黛玉單獨到一邊喝茶，曹公在這裡寫仔仔細細地寫了一段關於妙玉的茶具。

妙玉忙命：“將那成窯的茶杯別收了，擱在外頭去罷。”寶玉會意，知為劉姥姥吃了，他嫌髒不要了。又見妙玉另拿出兩隻杯來。一個旁邊有一耳，杯上鐫着“瓟斝”三個隸字，後有一行小真字是“晉王愷珍玩”，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一行小字。妙玉便斟了一斝，遞與寶釵。那一隻形似缽而小，也有三個垂珠篆字，鐫着“點犀”。妙玉斟了一與黛玉。仍將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隻綠玉斗來斟與寶玉。寶玉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兩個就用那樣古玩奇珍，我就是個俗器了。”妙玉道：“這是俗器？不是我說狂話，只怕你家裡未必找的出這麼一個俗器來呢。”

列位看官，妙玉在拿這些茶具的時候處處透着清高，甚至嘲笑賈家連一件都找不出來。可是，妙玉的茶具果真是稀世的古玩珍品嗎？

請留意，老曹在此不厭其煩地詳盡寫出了一行字：“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此話怎解？有何深意？

眾所周知，蘇東坡是四川眉州（今四川省眉山市）人，古人落款時常常會標明自己的籍貫。秘府，又稱秘閣，是宋代皇宮裡藏圖書、秘珍和古玩器物的地方。

那麼，宋元豐五年四月是哪一年？這一年的蘇軾在幹嘛？

根據《二十四史·宋史》，宋元豐三年至元豐七年，宋神宗在位。蘇軾於元豐三年（1080年），因“烏台詩案”被貶到黃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黃岡。一直到元豐七年蘇軾才離開黃州。事實上，“東坡”一稱就是蘇軾在黃州躬耕的時候給自己起的名號。著名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前赤壁賦》和《後赤壁賦》等千古名篇，就是蘇東坡在被貶的這五年裡作於黃州。這是世人，尤其是文人，皆知的事情。老曹博古通今，不可不察，不可不知。

可見，元豐五年，即公元1082年，蘇軾哪裡有機會在開封秘府見到“晉王愷珍玩”過的茶杯呢？也就是那個刻着三個隸字的“瓟斝”？洒家估計，他那時候要見也只能見到“東坡肉”，“東坡肘子”吧。

這就很奇怪了：老曹為什麼要把一個錯誤的年代寫得那麼的明白，連年月都寫清楚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含糊？

依我看，老曹這是有意為之。他就是要借這麼一個小小的伏筆，徹底揭穿妙玉的老底：那些古玩物件都是假的。對老曹的“陰陽筆法”有所了解的人，看到這裡會忍不住“撲哧一笑”！這樣惡毒的筆法，實在是太不給妙玉面子了。

窺一斑而見全豹，“瓟斝”是假的，“點犀”和“綠玉斗”大概也不會是真的。看到這裡我們才明白，劉姥姥喝過的成窯杯妙玉說扔就扔，為什麼呀？因為是冒牌貨啊，本來就不值錢。天真的寶玉還替劉姥姥留着，指望那器具劉姥姥拿回家能賣上幾個錢呢。

其實，妙玉這個角色在賈府里很不討人喜歡。李紈就曾公開表示出她對妙玉的不爽。妙玉孤傲清高，其實在有點人生閱歷的人看來，正如她的那些器具是假的一樣，

妙玉的孤傲清高也是假的。越是內心自卑的人，往往越會表現得特別的自尊和自負，並以此來掩飾其內心的自卑。妙玉正是這樣的典型。

這一點，從老曹給妙玉寫的判詞裡也不難看出：“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可憐金玉質，終陷泥淖中。”這一判詞處處都在提醒讀者，妙玉這個人滿身的矛盾：她珍藏的器具是假的，就如同她做人也很假。

老曹在給妙玉寫的《世難容》曲子裡唱道：“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可嘆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髒違心願。好一似，無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嘆無緣。”

這實在是妙玉矛盾人生的絕妙寫照！

·入鄉隨俗的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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