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學裡的王占曰卜辭

雨斤

前文（·殷墟賓字句貞人小考）說過，殷人占卜有專職的卜人和貞人為商王服務。

但，有的時候，商王也會捋起袖子，親自上陣，充當自己的“貞人”，自行解讀兆紋，自行判斷吉凶。這在甲骨學裡，就叫做“王占曰”卜辭。

據統計，在全部殷墟卜辭里，大約有百分之十的辭條含有“王占曰”三個字。說明這些占卜活動都得到了商王的親自參與和判斷。

如下圖所示，合集6567就是一條十分有名的“王占曰”卜辭。這是一片刻在牛肩胛骨上的卜辭。該骨反映了商王就征伐呂方（殷商時的一個小方國）一事進行了占卜。商王親自解讀卜兆，得出了“吉，可前去攻取”的結論。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甲骨原來是甲骨學大師羅振玉的私人舊藏。他生前把自己收藏的全部甲骨，共計461件，全數捐給了北京圖書館（中國國家圖書館的前身）。

目前學界一致公認，這條卜辭里的商王是殷商早期的武丁（盤庚的侄子）。董作賓把它分入“賓組”卜辭。釋文如下：

（1）丙戌卜，箙貞：其用征。

（2）丁亥卜，亘貞：乎（呼）取呂。

（3）貞：勿乎（呼）取呂。王占曰：吉，其取。

（4）[ 丁亥卜]，□貞：受王。

（5）□□ [ 卜]，[亘] 貞：戉其伐湔方 。

（6）貞：戉弗其伐湔[方]。一 二 三 二告

（7）一 一 小告 一 二告 二 二告 三 小告

您瞧出來規律了嗎？1、2、4、5里的“箙貞”、“亘貞”是貞人箙、亘的解讀。3裡面反問的“不要去攻取呂國嗎？”，貞字前面沒有人名，後面徑直說“王占曰：吉，其取。”可見，是商王自己解讀兆紋後，認為大吉，可以出戰。

注意，1和2是相連的兩天。天干“甲乙丙丁”和地支“申酉戌亥”，所以“丙戌”日下來就是“丁亥”日。因此，合集6567既是重貞，也是對貞。

順帶說一句，占卜用過的甲骨多在甲骨正面兆紋附近刻有刻辭。內容包括占卜的時間、貞人的名字、問事的內容以及占驗的結果等。甲骨學把一條完整的卜辭分為四個部分：前辭（也叫敘辭、述辭）、命辭（也叫貞辭）、占辭、驗辭。敘辭記錄占卜的時間（有時也記錄地點）和貞人名字；命辭記錄貞問的事項；占辭記錄卜兆所示所貞問事情的成敗與吉凶；驗辭記錄占卜後實際應驗與否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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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羅振玉原件照片和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