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原上草的出處 雨斤 詩經里有一首描寫故人回故土的詩,洒家打小就十分喜愛,默記於心。我們今天常說的那句口頭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就出自此詩。 《國風·王風·黍離》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 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 行邁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 行邁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關於此詩的釋義,詩序曰:“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閔周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 歷代詩家對這首詩的解讀,非常精彩。(見下) 大體而言,大家都同意,這首詩里所描寫的是一個東周遷都雒邑(洛陽)後的官員。他因故重回故里。當他腳踏上西周鎬京一帶的故土時,滿眼所見俱是原來青青而今荒蕪了的的田野,和因年久失修而頹廢了的宗廟,內心的悲憤之情油然而生。聲聲句句,發出他對文武成康等西周明君們的思念和哀嘆!尤其每段末句:“悠悠蒼天!此何人哉?”簡直就是大聲呼問:“天哪,這都是誰做的孽啊!” 洒家提請列位看官留意此詩的“排比遞進”的修辭手法:全詩三段,每段八句,每段六十三個字。其中,第二段第三段,總共只替換了兩個字!但詩句的意境卻層層遞進,詩人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直到最後都快到了崩潰的邊緣。 苗 --> 穗 --> 實 搖 --> 醉 --> 噎 田裡的莊稼,由青苗到吐穗,再到結出果實。 詩人的心境,則從恍惚搖擺,到如醉如痴,再到最後哽咽失語! 你看,這樣簡潔深重的意境,僅僅通過每段換了兩個字就得以體現,修辭手法之高妙,怎不令人嘆為觀止! 這首大概也是詩經之最了:換字最少,總共才換了兩個字。 洒家求 PK: 哪位看官能給我找出一首總共只換一個字的嗎?估計沒有。 順帶指出一下:這裡的“中心”二字,相當於我們今天所說的“心中”。比如,“中場休息”的中場,意思就是場時過半,場中間。我們現在的“中國”一詞,就是古語的用法。意思是現在的“國內”,或者“國中”。後來才演變成了一個國家的名字。(題外話:中國一詞在古文獻上,最早見於西漢尼雅故國遺址出土的織帛---“五星出東方,利中國”。) 
毛傳云:“彼,彼宗廟宮室。邁,行也。靡靡,猶遲遲也。搖搖,憂無所想。” 錢澄之曰:“毛雲靡靡猶遲遲也,蓋意懶而足不前之貌。” 李塨曰:“離離,散垂之貌。稷即今之小米也。黍秀,即散垂,稷則苗穗挺直,實乃垂而不散,故黍但見其離離,而稷則見其苗、其穗、其實也。” 焦琳曰:“搖搖者,神魂之無主也;如醉者,意緒之俱迷也;如噎者,憤氣之填滿胸臆也。” 沈青崖曰:“述其所見,既非托物,因所見而行為之靡靡,心為之搖搖,亦是實寫其憂,而非由於黍稷引起,直是賦體,不兼有興。” 鄧翔日:“章首二句詠物,後六句寫情,惟三、四句自肖形神,覺此時此身茫無着落處,深心國事,尚有斯人。” 一千五百多年後的唐貞元三年,有一位少年應舉考試,提筆賦詩。頭一句就照搬了詩經里的這首《黍離》的修辭手法。這個少年名叫白居易。 《賦得古原草送別》作於公元788年(唐德宗貞元三年),作者當時實齡十六歲。此詩是應考的習作。按科考規矩,凡限定的詩題,題目前必須加“賦得”二字,作法與詠物詩相似。 賦得古原草送別 唐 白居易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唐詩三百首上對“離離”的解釋說:形容野草茂盛,長長下垂的葉子隨風搖擺的樣子。也合了李塨所說的形容“散垂之貌”。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寫出如此語氣深沉,意境悠遠的句子來,白居易實在是少年老成啊!他的那句“晴翠接荒城”的意境,您不覺得和詩經里的這首黍離的意境很相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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