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的眼淚為誰而流? 雨斤 開篇之前,先說一個題外話:唐宋八大家,其實是唐宋四大家!· 白話版答司馬諫議書 為什麼這麼說呢? 唐宋八大家是中國古代八位散文家的合稱(按出生先後為序):韓愈、柳宗元、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曾鞏、王安石。(這裡面還有一對兄弟倆,和一家父子仨。) 然而,這八人中有四個人是同一個老師的學生:蘇洵、蘇軾、蘇轍、曾鞏,皆為歐陽修的門生。可見,歐陽修是多麼的厲害啦! 哈哈,這麼厲害的人,也有流淚的時候。 生查子·元夕 宋 歐陽修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元夜,就是元宵之夜。農曆正月十五為元宵節。自唐朝起有觀燈鬧夜的民間風俗。北宋時從正月十四到十六三天,開宵禁,游燈街花市,通宵歌舞,盛況空前,也是年輕人蜜約幽會,談情說愛的好機會。 淚濕的濕字,一作“淚滿”。春衫:詩人年少時穿的衣服,也代指詩人年輕時的自己。 
北宋京都汴梁城元宵夜景
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晚年自號“六一居士”。吉州永豐(今江西省永豐縣)人。因吉州原屬廬陵郡,故以“廬陵歐陽修”自居。 此詞描寫的是情人之間的約會。一般認為是景祐三年(1036),詩人為懷念他的第二任妻子楊氏所作。 但,後世學者經過研究發現,這首元夜戀舊的《生查子·元夕》其實不是歐陽修寫的,而是一位女詞人朱淑真所作。長期以來被誤認為是歐陽修所作,其實是當時的文人,怕壞了女子的閨閣風氣,才將作者改為成了歐陽修。 朱淑真,又作朱淑珍、朱淑貞(1135-1180),號幽棲居士,南宋女詞人。大約生活於南宋高宗、孝宗時期。她的籍貫身世,歷來說法不一,原籍歙州(治今安徽歙縣)。 明代文人徐士俊認為,凡元曲中“稱絕”的作品,都是仿效此詞而來,可見其對這首《生查子》的讚譽之高。 此詞的藝術構思和唐人崔護的《題都城南莊》,有異曲同工之妙。參見拙文:·都城南莊姑娘考。 崔護的名作《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只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詩中描寫了作者昔日一段纏綿悱惻、難以忘懷的愛情,抒發了舊日戀情破滅後的失落感與孤獨感。 《生查子·元夕》則更突出“物是人非”的悵惘,今昔對比的淒涼。由此美景也變為傷感之景,月與燈交織而就的花市夜景即由明亮化為暗淡。淡漠冷清的傷感瀰漫於詞的下闕。燈、花、月、柳,在主人公眼裡只不過是淒涼的化身、傷感的催化劑、相思的見證。而今佳人難覓,淚眼看花花亦悲,怎不教人淚濕衣袖! “世事難料,情難如願”。牽動人心的最是那悽怨、纏綿而又刻骨銘心的相思。誰不曾時時渴慕,誰不曾誠意追索。可無奈造化捉弄,陰差陽錯,幸福的身影總是擦肩而過。舊時歡愉仍駐留心中,而痴心等候的那個人,今生卻不再來。無可奈何花落去,但那隻似曾相識的燕子呢?那曾有的愛情真是無比難測嗎?如果真的這樣,那些兩情相悅、纏綿悱惻的美麗韶華難道是在歲月中流走的嗎?誰也不曾料到呵,錯過了一季竟錯過了一生。山盟雖在,佳人無音;守候郵箱,望眼欲穿。這是怎樣的傷感與遺憾,怎樣的裂心之痛!縱有一腔話語,終因信心不足,不敢貿然開口。 古人如此,今人亦然。 世間總有太多的傷感和遺憾。世事在變,滄海桑田。回眸尋望,昔人都已不見,此地空餘斷腸人。滾滾紅塵,茫茫人海,佳人無處尋覓,便縱有柔情萬種,更與何人訴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任君“淚濕春衫袖”,卻已“不見去年人”,此情此傷,又怎奈何天? 歐陽修的詩詞甚多,而洒家我獨愛《生查子·元夕》。反覆低吟淺唱“去年元夜時……”無限傷感,隱隱一懷愁緒化作一聲長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此恨綿綿無絕期? 獨家原創,版權所有。未經作者同意,請勿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