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京劇程派的三句話

雨斤

周末了，侃個輕鬆的話題。

關於京劇旦角的程派，市井坊間流傳有三句話；

第一句：能欣賞和喜歡程派唱腔，是聽戲的最高境界。

第二句：相對於其他三派，程派是最難學，最難唱的。

第三句：如果嗓子條件差，就去唱程派。

愛戲的人都知道，京劇的旦角主要有四大流派：梅派，程派，荀派，尚派。後來，又多了一個張派。但在洒家看來，張派頂多也就算是梅派里的一個小分派。

我從愛戲聽戲到自己學唱，少說也有幾十年了。以上關於程派的這三句話，我個人覺得，在一定程度上說的都有些道理。我也知道，有的人對前兩句嗤之以鼻，只認可後一句，比如譚譚。

先看頭一句。有道是：“梅派的樣，程派的唱，荀派的浪，尚派的棒”。其實，旦角戲我一開始喜歡的是梅派。因為它富麗堂皇，音色高昂圓潤。但唱梅派要達到這個境界，確實對演員嗓子的條件要求很高。後來，無意間聽了一段程派，感覺還行。完全談不上喜歡，因為程派的唱腔聽起來，讓人感覺演員的嗓子眼那裡，老有一個雞蛋在堵着，發出的聲音吼吼的，怪怪的。可是，程派的唱腔幽怨低沉，越聽越有味兒。打個比方，就好象吃豆腐乳和臭豆腐。我一開始，頭一次吃豆腐乳是在大學食堂里。當時，一股怪味兒撲鼻而來。我心裡琢磨着，是誰想出來把豆腐做成這種味道來吃的？可是後來到了美國，為了買一瓶豆腐乳，我不惜專門開車來回４個鐘頭，才到那個有中國雜貨店的城市去買到它。據我觀察，喜歡程派的人遠遠多於喜歡梅派。而且，程迷們大都是鐵杆兒粉絲，喜歡的如醉如痴，十八頭牛也拉不回來。

第二句，程先生當年也是拜在梅蘭芳的門下。可是，他倒倉以後，嗓子一下變粗了不少，繼續學習梅派是不可能的了。於是乎，天無絕人之路，他只得另闢蹊徑。反倒利用嗓子的缺陷，獨創了一種深喉的唱法，這就是後來的程派唱法。這又使我想起了那個經典的“走馬觀花”的故事。男瘸子騎在馬上，英俊瀟灑。女兔唇口含一朵鮮花，嫵媚動人。所以，嗓子不高，不亮的人，唱程派也可以唱的很好。而那些嗓子倍兒棒的人，唱起程派來反倒有些挑戰。因為那股吼勁兒，那種好聽的沙啞味兒，用現在時髦的話說，就是煙嗓味兒，反倒很難唱出來。另外，程派的許多地方的拖腔，十分冗長，若隱若現，氣如游絲，似斷非斷。恐怕這就是為什麼說它難學難唱的原因吧。

至於第三句，嗓子條件差的人就去唱程派，理由同上。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唱程派。嗓子不好，唱梅派是萬萬不能的。但破鑼嗓子唱程派也未必就能唱得好，只是說程派對嗓子的音高音細要求是較低一些。反過來，梅派嗓子唱程派卻也難以唱出程派的味兒。還有人認為，唱程派對演員的氣息要求比唱梅派要長。一般而言，程派的拖腔更長。雖然氣若游絲，聲音似斷非斷。但氣息不能斷，斷了就不好聽了。正所謂：“小曲兒好唱，唱好了，那也難。”

這讓我想起了華羅庚的那句話：“你要是覺得自己力不從心，跟不上趟，就請去樓下。”當年老華是科學院數學所所長，數學所在二樓，應用數學所在一樓。老華財大氣粗，說話不饒人，一時傳為笑談。洒家就是中了他的流毒，拼死拼活要搞純數學，啃硬骨頭。結果，到了美國拿完學位，人家搞應用的老兄們，個個手握好幾個Job Offer，趾高氣揚；自己雖然還沒畢業，就在The Transactions of AMS和The Proceedings of AMS等一流雜誌上發了十多篇單獨作者的論文，卻手裡空空如也，灰頭土臉的，好不氣煞人也！

列為看官，您以為如何？（狄仁傑：元芳，你怎麼看？）

洒家從前寫過一篇，總結過梅程的差別，把它們好有一比：京劇梅程比較暢想曲

為了獎勵您一字一句的跟讀至此，洒家給您唱一段程派的荒山淚。俗話說，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為方便大家通過比較來鑑賞程派的功夫，特將陳吟秋大師唱的此段，和一位專業票友唱的此段，以及洒家自己唱的此段，均貼出來。看看您能否聽出差別來。先謝了！(七妹快來聽...)

陳吟秋大師唱的“勤織紡助兒夫奉養雙親”：

王希寶票友唱的“勤織紡助兒夫奉養雙親”：

金二自己唱的“勤織紡助兒夫奉養雙親”：

張慧珠：

【西皮二六】

[白  公婆請上，待媳婦拜壽]

勤織紡助兒夫奉養雙親。

這杯酒來把翁姑敬，

願翁姑福體咦永康寧。

田園數畝能安命，

一家溫飽度-度光陰吶。

【西皮流水】

[白 官人]

這杯酒來把兒夫敬，

權當為夫洗風塵。

災星已去福星近，

從今-永遠不離分。

[白  寶璉]

寶璉兒，知孝順，

每日讀書到夜深。

再過三年並五載，

登科及第要取功名。

後記

聽完這段，您若也對程派產生了興趣，那我恭喜您。如果您還想聽洒家唱的更多的程派段子，就請您點擊這裡：槐里學唱程派青衣選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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