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謀維基——讀基辛格《論中國》 (三十九)克羅 基辛格最富深涵的分析,是在後記中,歷史性地回顧了一百年前英德外交關係的經典文件《克羅備忘錄》,重點評介,作為結語。基辛格說,應該注意的問題在於,究竟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噩夢,是由於不斷崛起的德國的好戰所引起,還是由於各國的特定的,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對德政策所引起。 克羅認為,不管德國的主觀願望如何,一旦它要發展海軍,那麼對於英國的存在就是一個客觀的威脅——注意,objective,與德國的subjective可以截然不同。基辛格的推理是,如果你視德國為“潛在威脅”或者“客觀威脅”,並處處感到威脅的存在與迫近,它就會漸漸的化作真正的,存心的,威脅。 問題在於,第一,基辛格推理合乎邏輯嗎?第二,二十世紀初的英德競爭關係,能夠拿來作為美國和中國在二十一世紀關係的前瞻性的占卜例子嗎? 回到最基本的外交準則,以及更根本的戰略原則,那就是,利益決定一切。那麼,有“戰略互信”其物嗎?戰略互信能取代戰略威脅的體系嗎? 戰略互信,在戰略目的各異的環境中,本身就是一種矛盾。戰略家只能假設對手的意圖。而任何意圖都在變化。因此,一定量的基於可能構成的威脅在主權國家的關係中是分割不開的。 很明顯,基辛格是不同意“中國威脅論”的——即使中國具備充分的實力(objective),它在文化本質上,是沒有擴張性的(subjective)。也就是說,西方國家,不應該把中國的軍事建設過分地解讀為“潛在威脅”,因為,你若如此解讀,就會迫使歷史向這一方向發展,最後,憂慮漸而變成現實。 這樣的警告,不知有幾多分量。第一,人們會問,基於基辛格先生幾十年的交往,他對中國到底理解多少?他的認識,究竟是objective還是subjective?第二,他引用的英德之例,剛好不支持他的觀點,歷史的事實是,德國的主觀願望恰恰是通過戰爭來達到自己的戰略目標,不在乎英國對它是刺激還是綏靖,失誤的自然是綏靖妥協的一方。 基辛格自以為通過了解中國文化而理解中國人的思維方式。他的理解究竟如何,他有幾分定算,真正的正牌的中國人也無法說清。他也確實通過個人努力,彌合中美“戰略夥伴關係”的裂縫的經驗。但是,他無法保證此後的全部發展進程。 最關鍵的是,他理解中國,中國的利益,中國的意志嗎?尤其是在共同的敵人消失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