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近而求遠——胡適逝55祭
愷鄢
“新中國”成立後,在意識形態思想言論領域,為樹一面“毛旗”,先後砍去兩面“胡旗”——胡適和胡風——思想運動的規模與涉及,可以說是國人的第一次“風吹帽”,深刻地領略到“紅色”政權的思想“霸道”之風。
批判兩胡,等於拔除中國新文化運動的根基。因為它等同於同時批判中國新文化運動的兩個旗手:胡適與魯迅,而胡風只是後者的後人——新文化比起中國傳統文化固然新穎,但是其根基卻仍然是資產階級意識形態,與中國大地馬上要開展進行的無產階級文化統治格格不入。如果說1966年才有名義上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那麼,實際上的無產階級文化專制,早在其十幾年前就侵淫漸入了。
中國新文化運動的意識源流,可以大略分為兩支。因為其新,必須從外界引入,所以這裡,源決定了流。其中一支,自然是引自日本。當年的留日學生,無論是官費還是自費,數量和影響無疑都是第一位。
這與日本與中國只是一衣帶水的地域位置不無關係,也與中日兩國的文化基底幾乎同源,人文幾乎同文同種,都有極其密切的淵源。日本人在“師夷”方面,更走在中國人之前,給中國提供了就近“師師夷”或者“師夷夷”的轉接站,這就是我們的“留東洋”。
而另外一支,則師的是正統的“夷”,西方,西方的文化與文明,原本的原汁原味。由於美國返回的“庚子賠款”的現成資源,穿越太平洋的“留西洋”之洋流,又比取向歐洲的勢壯。這就是我們所說的“舍近而求遠”。
如果我們一定要為二者提出代表人物,那麼我們不妨說,魯迅是“留東洋”的文化領軍,而胡適則是“留西洋”的思想大牌。
我們可不可以問:為什麼要單獨提出“胡適思想批判”?
然後,我們可不可以說,魯迅的文化鋒芒,在於“國民性批判”,為大家烙上“民族劣根性”,讓大家看出字裡行間的“吃人”?這些種種,都可以總結為“回頭望”——如果不是站在更廣義的歷史角度,他的批判是無法反向批判的。
而胡適,給中國開了另一葉窗口——他的新文化,是文化權的更新——廢棄文言文,提倡白話文,把文化,把文明,回歸全民族;而他的思想,是從西方學到的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是西方的文化與文明發達的人文核心與根本。他在“向前看”。
中國新文化的“破舊”與“立新”,就在這裡前後呼應而對立而統一,可以說是“賽先生”與“德先生”的對立統一。
而無產階級文化同樣的“破舊”而異樣的“立新”,於是,魯迅適近而流(長)遠,胡適則求迅終不達。
遠,西洋與中學,實際上太遠,即使我們假借東洋的階梯,也是一下子無法接受。
那麼,同樣是“西學”的馬克思主義,就可以在中國“欲速則達”?
我們的推理是,馬克思主義“最符合”中國歷史的進程,或者說“最適合”中國人的“民族性”——不用批判,就可以立新——這樣的“新”,有什麼理由可以,或者必須,拒絕?
說到這裡,我們就清晰地看出,祭胡的意義:55年來,中國人在“最近”的俄國——甚至不必一衣帶水——取得的“近經”,雖然比起“遠水不解近渴”的“西天之經”確有救急之功,可中國的根本問題不是還沒有解決嗎?
求遠,不只是“九九八十一難”經路之遠,還有超越“改天換地”的使整個民族“鳳凰涅磐”的重生之遠——我們能不能像胡適先生當年一樣的“舍近而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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