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魔怪,三民二主一障 ——百年五四長祭
本題至少有三個“重新評價”的出擊點。一是“百年魔怪”的提法,不是說百年登台入室的都是魔怪,而是說,中國在百年艱辛經歷磨難之餘,仿佛在魔力怪圈的迷魂陣中,又不知不覺地回到原始起點,這個魔,不在外,而在內。二是中國百年煉獄可以形象地用三個數字概括總結,以降序排列,為“三民二主一障”,其中的“三民”不是主義,也是主義,而且比“三民主義”更加主義;接下來的“二主”既不是民主,也不是君主,又該是“誰主”沉浮?隨之的“一障”把我們從歷史的回顧中引導並落實到一個“歷史的終結”。最後一點是只言“五四”而不是“五四運動”——出於一種歷史的“平視”,一種大體上與“長祭”持平的“長視”,也就是說,我們在以一種歷經大起大落後的“劫餘”心態,跨越三四代人以上的寬廣視角,祭奠我們自從那初波微瀾開始的心歷途程。
(一)
“我們戰勝了多少苦難, 才得到今天的解放。 英雄的人民站起來了, 我們團結友愛堅強如鋼。” ——《歌唱祖國》
這是七十年前中國大地上回顧同一歷史進程的響亮歌聲。其中的“我們”是一個現在看來濫用了的概念,而與那個“我們”恰成鮮明對比的是標題中的“魔怪”,百年魔怪,那是我們認為的造成中華民族一切苦難的“敵對勢力”。那時的“我們”,有理由如此愛憎分明。
從1919的五四,到1949的十一,三十年的“天翻地覆”人間滄桑,不能說不雄偉壯闊,不說不波瀾洶湧,不能說不摧枯拉朽。站在當時的“歷史新起點”的人們,有理由相信,沒有了“百年魔怪”,美麗的光明前途一定是“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不能不說的是,那種興奮與自豪,只能是三十年的歷史頻譜展開時的“短視”視角所能探視到的極限。
(二)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1919年,五四, 1949年,十一。 歷史正在途中,每一個“逢九之年”都再劫重歷。 1959年,“自然災害”籠罩下的中國人民,迎來十年大慶, 1969年,十年浩劫的“文化革命”如火如荼,知識青年上山下鄉。 1979年,中美建交,中越開戰, 1989年,人民解放軍成建制集團軍北京屠城, 1999年,法輪功圍困中南海,又一輪對人民的鎮壓開始, 2009年,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大衰退,中國“一枝獨秀”。 2019年,中美貿易大戰,經濟下行跡象顯露,厲害國偃旗息鼓,厲害皇跛腳上陣。
“十年樹木”,中國人,每個十年都有一番“建樹”,但往往不是“正能量”型的。 “百年樹人”,從五四到如今,中國人的“樹人”之功何在?有嗎? 答案無疑是負的,是否定的。那麼,我們的“長視”又該如何重調細調長調?
(三)
重新定義“五四”為“資產階級自由化”,不但是資產階級,而且是自由化,是自由化啟蒙。
雖然說中國的資產階級革命已經在1911年的辛亥革命中結束了中國歷史形態上的獨裁王朝專制統治,但是對於大多數中國人來說,那場革命更加重要的意義在於其“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民族內涵。也就是說,作為政治和經濟意義上的中國資產階級,還沒有達到成熟階段,還沒有自己的階級意識。他們只是被歷史的潮流沖刷到了沙灘上。
歷史敘述中的“三座大山”正是當時中國資產階級的桎梏,只是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在自顧不暇的世界資本主義放鬆了他們的鉗制所造成的空隙中,才得以緩過勁來,得以有長足的發展。不止是經濟上,附帶的還有他們在思想以及文化上的自我表現。西方傳播過來的“西學”,中國派出的“留學”,各地開辦的各級“新學”,正在搶灘占領社會意識形態上層建築的陣地。
青年,青年學生,成為這一新潮流的主力軍。他們的口號是“打倒孔家店”。而“外爭國權,內懲國賊”只能說是事件本身的導火索。
那麼,五四的屬性是資產階級的了?仍然不準確十分。具體的分析指出,那應該是“各樣都有一點”的“三民雜燴”:民主-民粹-民族。
剛剛有所鬆動的思想束縛,艱難的社會生活,低下的生產水平,兇惡的帝國主義戰爭環境中,中國人的可以拿得出手的民主-民粹-民族三聯單,其實反映了中國人在擺脫了皇權統治後的成長,氣質和心性的成長。但是也僅此而已。
正是這樣的三聯單,主導了中國人民在五四以後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兩大軍事集團的你死我活的廝殺火拼中的自我意識。
仔細回味完整的《歌唱祖國》的歌詞,就是這一心態的最好表述。
(四)
也正是這種心態和意識水平,決定了中國在1949到如今的歷史走向。
可以肯定的是,很多人不會接受這種論述——他們或者不了解歷史,或者不理解中國。
建議重溫《歌唱祖國》的歌詞,它是與同時代的標榜“領袖毛澤東”的黨文化顯示明顯區別的“民歌”。當我們唱響它的時候,它就會引領我們回到當年的氛圍中,它的每一個字都好像發自我們肺腑深處。它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符都在重複一個意志,一個簡單的,甚至是幼稚的意志,以至於我們永遠不能成熟,不能走出自己的道路。
不但是我們,不但是中國人,不但是中國共產黨,不但是一代人兩代人三代人。
(五)
“三民”直接導致了“二主”。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李清照
而我至今思不解的是,為什麼日本人,一樣地遭遇文明的衝突,一樣的落後亞洲國家,就可以經明治維新而脫亞入歐,而中國就一定命運全非?
莎士比亞有劇“一仆二主”,為什麼其現代翻本,僅僅出現在我們引以自豪的“現代中國”?
所求的答案是,在同樣的問題面前,在同樣的形勢下,日本人可以刻骨銘心,脫胎換骨,中國人只能做到浮光掠影,山寨複製,假造偽劣——不但對資本主義如此,對共產主義社會主義也是同樣的做派。中國,不顧堂堂之軀,五體投地,賣身投靠,一始而再。先是膜拜斯大林為盟主,不惜父子相稱。然而山寨不成,則冒然改換門庭,把投名狀遞交於美國手下,企圖從世界資本主義大鍋中分一杯羹。
這一回,幾乎達到完美至臻。
(六)
中國人把五四稱作五四運動,可它只是一個事件,event。對比我們需要的能夠支持我們自在自主自立的思想運動,那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沒能意識到,所謂的“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馬列主義”,只是在我們完全迷茫中的一種“擇枝而棲,擇主而事”的託詞。在眾多的世界思潮中,我們的先賢,不幸地選擇了一條以暴力破壞開路的“捷徑”。這難道就是順從“打倒孔家店”口號而衍生的破罐子破摔的自卑自棄與自戕?
這無疑是與當時新近湧入城市,湧入社會,湧入經濟大流的多數青年的小資出身緊密相關。
再就是中國漢族早已習慣於外族的淫威下卑躬屈膝,而把“德”的嘉獎奉予任何統治者,更是從孔夫子以下傳統儒家的精心打制。一方面我們表面上追求“打破”型的革命,骨子裡卻不吝對任何可以攀附的救命稻草俯首稱臣。這一個精神境界的二元化極致,不能不說是所有的所謂“中國特色”的“英雄本色”。
古人說“引狼入室”,我們是“引主入廟”。滿清抗拒改革,用的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國共產黨反過來是“馬學為體,本黨為用”——為什麼?因為黨,從根本上說,就是一樁工具,就是那個“用”,而自身極端虛弱極端自卑而致,那就是民主-民粹-民族的三聯單再加上無權無錢無思辨的“清流”基質。
(七)
山寨之路,也就是通過聚嘯山林,常常會是直搗黃龍的“短平快”捷徑。只是山寨挑戰本家大本營,並且還要飄起“替天行道”的大旗,那就只能“樹大招風”了。
“九評蘇共中央公開信”難道不是這樣的挑戰嗎?山頭火拼還沒有“一聲炮響”,山大王就已經被迫進行再一次的“擇枝而棲,擇主而事”——中國人好像從來沒有念過“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更不知道誰是我們的頭號敵人。中國人更急迫地需要知道,誰馬上要滅絕性地攻擊我們,誰可以為我們提供,哪怕是暫時性的,保護傘,以度難關。
“投名狀”馬上改遞。1999年,中美建交,中越開戰,誰是同志,誰是兄弟,誰是新主?
(八)
有道是:“山寨而優則篡”,惡習亦難改。
投名狀加回馬槍挑戰成了家常便飯。上一回是挑戰蘇聯,這一回則是挑戰美國,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要不然敢稱王稱霸?
要我說,中國在“三民二主”的社會基礎上,自我生成的是“一障”——魔障?智障?
關鍵在於,山寨如此多嬌,引各個智障競發飆。“厲害了,我的國”,表面上說的是國家,但是“厲害了,我的皇”,才是事物的真實所在——可那明明是“廢棄國家主席任期制”,“顛覆國家政權”的大不韙。
(九)
何承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對於中國,歷史賦予兼有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兩種對立經驗的洗禮,應該比其他任何國家都有寶貴經驗,有兩方面的“他山之玉”,應該在左右的兩個極端中琢磨出一條“人間正道”。比如說一方面怎樣避免個人崇拜,專斷獨裁,另一方面靈活調整社會結構,適用新的發展趨勢與技術進步,以求發揮更大的社會潛力,造福國家,造福人民。
可是我們從“前後兩個三十年互不矛盾”說中,看到唯一不變的是“乞盜為王-山寨-挑戰”的惡性循環。一而再,再而三的“思想,學說,領袖,導師”的大旗之下,空蕩蕩一無所有。更有甚的是,反幾十年寶貴經驗的倒行逆施,沐猴而冠,定於一尊,帶領眾多的“三民”草寇,浩浩蕩蕩地對老牌帝國主義叫板,深深陷於所謂的“羞習帝德”的歷史陷阱。
可惜,貿易戰尚未正式開打,“厲害國”和“厲害皇”就招架不住——簽約,等於賣國;不簽約等於敗國,何去何從?
(十)
2019,註定是金三胖,和習八胖難兄難弟備受羞辱的歷史轉折點。
兩個紅色血統大位繼承者,已經通過他們不懈的努力,出色的表演,幫助當今世界形成一種朝野共識,即“他們是世界共同的頭號敵人”——這只能是習皇挑戰世界秩序的必然回答。即使是當初打出“韜光養晦”大計的鄧小平也定難以接受如此把司馬昭之野心暴露得“光宗耀祖”的魔障,作為自己的接班繼承。
可以預見,風魔中國大地的魔障智障即將開始自愈。但是沒有深刻的歷史反省,缺乏哲學政治思維方法的自立,是不可能克服歷史遺傳性的“三民”劣根的。
是為1919五四百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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