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奇事李叔同(二) 雨斤 讀了洒家上篇的人,可能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李叔同為什麼要盛年出家呢? 這,就是李叔同奇人奇事的第三奇! 他的學生豐子愷,就曾分析過老師的追求,分別是:物質生活,精神生活以及靈魂生活。 李叔同的少年時期,錦衣玉食,享受過富貴的物質生活。青年時期,他東渡日本,享受過高級的藝術精神生活。再往上追求,靈魂生活的皈依,就只有宗教了。所以,李叔同出家向佛,有其內在的必然性。換句話說,只有全面經歷過紅塵的人,才能如此深刻的看穿紅塵,才能如此堅決的放棄紅塵。 洒家認為,豐子愷說的有幾分道理。這就好比放風箏,一般人的風箏也就十來丈高,只要能飛起來,已經很滿足了。風箏高手的風箏,又高又大,幾十丈高,令眾人仰慕,自己才找到點兒感覺。而神人的風箏,就只有衝破大氣層,飄向外層空間一條路了。 
據傳,李叔同出家前,曾在虎跑寺進行過一回辟穀。斷食二十多天,競無痛苦,還治好了他多年的神經衰弱和失眠。而且斷食期間,李叔同表示出了對出家人生活方式的喜愛。吃齋理佛,淡看紅塵,這可能是他出家的直接原因。 李叔同出家後修的是佛家裡最嚴苛的“律宗”,洒家覺得那是所有宗派里最苦的一種了。這也證明了豐子愷所說“他嫌藝術力道太薄弱,過不了他精神生活的癮”。 
38歲剃度後第一張像
1918年農曆的正月十五,李叔同正式皈依佛門。剃度幾個星期後,他的日本妻子,與他有過刻骨愛戀的夫人誠子,傷心欲絕地攜了三個幼子,千里迢迢從上海趕到杭州虎跑寺,抱着最後的一線希望,勸說丈夫切莫棄她出家。這一年,是夫妻兩人相識後的第11年。然而,李叔同決心已定,連寺門都沒有讓妻子和孩子進。妻子無奈離去,只是對着關閉的大門,悲傷地責問道:“慈悲對世人,為何獨獨傷我?”他的妻子知道已挽不回丈夫的心,便要與他見最後一面。清晨,薄霧西湖,兩舟相向。李叔同的日本妻子問他:“叔同。。。”李叔同:“請叫我弘一”。妻子:“弘一法師,請告訴我什麼是愛?”李叔同:“愛,就是慈悲。” 後來,一家人在岳廟前臨湖素食店,吃了一頓相對無言的素飯。丈夫把手錶交給妻子作為離別紀念,安慰她說,“你有技術,回日本去不會失業”。岸邊的人望着漸漸遠去的小船失聲痛哭,船上的人連頭也沒有再回過一次。這個可憐的日本女人,可能至死也不會明白她的丈夫緣何薄情寡義至此。 很多人,包括洒家,都覺得李叔同做的太殘忍。 若干年後,我在一本書裡,讀到了李叔同在出家前寫給日本妻子的信: 誠子: 關於我決定出家之事,在身邊一切事務上我已向相關之人交代清楚。上回與你談過,想必你已了解我出家一事,是早晚的問題罷了。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思索,你是否能理解我的決定了呢?若你已同意我這麼做,請來信告訴我,你的決定於我十分重要。 對你來講硬是要接受失去一個與你關係至深之人的痛苦與絕望,這樣的心情我了解。但你是不平凡的,請吞下這苦酒,然後撐着去過日子吧,我想你的體內住着的不是一個庸俗、怯懦的靈魂。願佛力加被,能助你度過這段難挨的日子。 做這樣的決定,非我寡情薄義,為了那更永遠、更艱難的佛道歷程,我必須放下一切。我放下了你,也放下了在世間累積的聲名與財富。這些都是過眼雲煙,不值得留戀的。 我們要建立的是未來光華的佛國,在西天無極樂土,我們再相逢吧。 為了不增加你的痛苦,我將不再回上海去了。我們那個家裡的一切,全數由你支配,並作為紀念。人生短暫數十載,大限總是要來,如今不過是將它提前罷了,我們是早晚要分別的,願你能看破。 在佛前,我祈禱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 叔同 戊午七月一日 有人可能認為,李叔同是個決絕、冷酷、看破紅塵、心如死灰的人。認為視皈依佛門是一種對家人不負責任的自我逃避。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他在出家前曾預留了三個月的薪水,將其分為三份,其中一份連同自剪下的一綹鬍鬚托老朋友楊白民先生,轉交給自己的日籍妻子,並拜託朋友將妻子送回日本。從這一細節可以看出弘一大師內心的柔情和歉疚,以及處事的細心和周到。 死後原知萬事空 但悲不與日月同 ... ...
後兩句不說了。(陸游要生氣了,哈哈哈。。。) 後記
我所有的博文里,自稱“洒家”,即是緣起對佛家生活的嚮往,和對弘一法師的崇拜。另外,洒家籍貫陝西。關西漢子的口語裡,也慣常使用洒家二字自稱。譬如,延安府的魯提轄,就以洒家自稱。魯達,人稱“鎮關西”的是也。 · 奇人奇事李叔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