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昨夜又做了讓我越做越累的夢。醒來只有悵惘。喜歡探尋夢的起因的我總會想,這是生活中的什麼讓我做夢。 我夢見了我和先生、女兒在一個似乎是供大學生住宿的公寓樓的頂層,在一個熱鬧的露天飯店吃飯。吃飯後我先回房間,然後我的貓咪就跟着我,接着我們就想回家了。回家,卻走到了山路上。山路崎嶇,樹林很多,我的貓咪一直趴在我的肩膀上,我的手總得托着她,生怕她摔了。這樣我的胳膊就很累了。 我的貓咪用那雙黑黑的眼睛斜盯着我看,看我如何走山路。她一刻也沒有離開我,沒有到了野外就想回歸野外的一點意思。多麼跟人的貓咪! 就這樣走了很久,走到天差不多黑了,接着天又還是亮的,太陽亮得晃眼,山路一片寂靜,就我和一隻肩膀上的貓在走着,不知去向何方。
直到女兒房間的鬧鐘響了,把我給叫醒了。晨光在窗簾上方的空檔顯現,我發着楞,覺得肩膀很累,再看我的床上,貓咪摩卡已經醒了,打起了呼嚕。啊,夢中的貓咪不是摩卡嗎?好像是她,也好像不是她。 夢中的貓咪和摩卡一樣有一幅略顯滑稽的長相。
等我想為何我會做這個夢的時候,我當然不能迴避自己,我知道這是因為我對我逝去的貓兒的思念。我無數次想起他,但是因為巨大的打擊,我一直不能寫寫他----我心愛的貓兒Squishy。
Squishy已經走了五個月了。難以相信,時間很無情,不會因為你的感受而停留。每一秒在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過去。我可憐的Squishy已經走了五個月了。那離開的第一個月是多麼漫長而難過呢。
五月一日,一個晴朗的星期日的晚上八點,當我們從公園欣賞過盛開的丁香花,還沉浸在丁香那香氣撲鼻的味道里,回到家裡的時候,打開門,沒有看到通常都會出現的情形,我們的貓咪沒有在門邊迎接我們。我和女兒喊着貓咪的名字,開始上下尋找。找遍了所有的房間。什麼也沒有發現。
這時候我知道大事不好。但是我又不知道什麼事發生,我想是不是有人破門而入把我們的貓帶走了……那麼他一定沒有好的命運…… 於是我檢查門,門並沒有被撬開過的痕跡。我又到車庫裡轉一圈,一無所獲。回到廳里,我像無頭蒼蠅般轉來轉去,最後不知什麼指引我打開了那扇似乎關起卻沒有關、唯一的我還沒有檢查過的通往露台的門,我打開那扇門,啊!面朝露台、背對客廳的方向躺着我熟悉不過的貓咪。身體伸得極長,占據了整個門的寬度,像做一個體操動作沒有收回,已經僵硬。 當時的驚悚、不敢相信而又不得不相信的情形,歷歷在目,不願回首,卻又無法忘記。當時我一下子就喊出來,Squishy,為什麼,為什麼,你這是怎麼了! 我女兒在樓上看到我發現貓咪一下子就哭喊出來,“媽媽,媽媽,No,No,No”,孩子被這樣的事實驚呆了。我衝上去抱抱她,但是我想到冰冷門邊的貓咪又顧不上安撫女兒,立刻跑回到門邊,我抱起了身體已經僵硬還有一絲餘溫的貓咪的身體。他的臉是痛苦地扭成一團的,頭上的毛也一撮一撮的,亂了,有的地方成結成塊,下巴和胸部有些濕漉漉的。 看着貓咪,我腦子裡出現了五點鐘的時候,聽到大學鐘聲準時敲起,聲音特別漫長、清脆,我們當時在女兒鋼琴老師組織的年度結束鋼琴匯報演出會上。那個鐘聲不知為啥特別清晰而耐心地、寂靜地敲着,我相信天在通知我們什麼事情,這都是事後的聯想。然而誰能說它不是真實的感覺。
我看到對着露台的玻璃門,從底部到一米五左右的地方,粘滿了貓毛、爪印。一縷縷、一絲絲,還有螞蟻忙碌地爬在門邊。它們一定是嗅到了什麼氣味而來湊熱鬧。 我能想象,貓貓是扒開了我沒關緊的面向客廳的門,然後想衝出去這面對露台的玻璃門,然而這玻璃門哪裡是輕易可以沖開的,它堅硬無比,任你怎樣撼動它自巋然不動。 貓咪一定撞疼了頭,身子,爪子。撞傷了骨頭。 這扇冰冷而堅硬的門,擋住了貓咪想衝到外面結束生命的願望。貓咪的這種習性我是小時候聽爸爸說的。爸爸說貓咪會自己到外面找個地方靜靜離開世界。當時剛上初一的我覺得貓咪怎麼那麼懂事呢?看來我的貓咪就是想這樣做可惜沒有被成全。但是若真出去了我可能要為找不到他而瘋了。 我愣愣地看着這扇門,想象着這裡發生了什麼。在六個小時後,我們和貓咪一別不再相見。這裡發生過驚心動魄的生死戰。從現場看,貓咪可能是在五點左右停止掙扎的,離開了這個這樣在意他、喜歡他的家。在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內,貓咪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掙扎啊,玻璃門上留下了他最後的語言。我每每想到此都不寒而慄。 我想,他還有一些話沒有給我們說。 他可能會說,我想再在你們這裡多住些日子。 淚是沒有的,極度驚悚的我只有巨大的恐懼和不相信。無論如何我感到對不起貓咪,因為是在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他突然死去的。那麼是什麼原因呢?這一切只有後來打電話給醫生等等才能被猜測。然而猜測只能是猜測。醫生說可能是心臟病突發。 我只知道,我心愛的貓咪,給我許多歸屬感的貓咪沒有啦。我還能如何去生活呢?真的好絕望。我知道有人會說,不過一隻小動物,不要這麼難過。這樣的話還是少說為好。 然後我找來了鄰居馬克,他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他和我們交談,用他父親剛離開人世不久的更糟糕的事實安慰我們,然後他和我先生把貓咪埋了。他還說了一番我很難忘記的話,在此不提。 我先生貌似鎮靜,但其實後來我知道他非常難過,這令我安慰。 許多天過去了。這個春天,這個春天,哼哼,還是不提也罷。雖然時間過得很快,但是悲慟離開得很慢。 許多天、幾個月就這麼過去了。忙碌的日常生活可以掩蓋心裡的困惑和痛楚。但是在夢中,年輕的Squishy會回來,他趴在我的肩膀,和我一路走着漫山遍野的山路。 如果你多活些年頭,在正常的年齡離開,我們的悲慟會少很多吧?五月一日晚上在外地上學周末打電話回家的兒子,聽到這個消息後也非常震驚。後來在Facebook上他發布這個消息,說, “我家一個最矮胖而最可愛的小傢伙,你離開得太快了”。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卻令我一下淚流滿面。 很難解釋我對小動物們的感情。我只知道,能寫出來的,不及心裡的十分之一。有的東西語言只能表達一點點。但是好在有語言,可以寫出來,期待能放下一點? 人間太多傷感,和不到三歲的貓咪別離是對我沉重的一擊。願你在另一個地方快樂,我們心愛的貓咪。
2016,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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