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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一起學中文（續）

中文學習在我們當地這個白人社會是不容易的，牛牛有過一段很抗拒的日子，說你們幹嘛要我說中文學中文，我現在是在美國以後也是在美國生活，那時候我好話說了幾大籮，聽得我自己耳朵都要起繭了，以至於有一陣子我一開講仿佛就看到心裡有個鏡子照着個老和尚在那裡板着臉念經的樣子，我也問我幹嘛要和孩子過不去呢；有時候我真想說算了，你愛學不學吧，而且我心裡明白，不能怪孩子，是我自己要把他帶到美國來的，又要求他按一定的標準學中文，總是有點自我矛盾吧。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麼力量，我就是沒有說過“好，那我們就算了不學了”這樣的喪氣話。後來看到一些文章，知道家庭是孩子能學習中文的唯一環境，如果父母選擇了放棄，那就不要指望孩子還能學好中文了。我聽這裡一些朋友說他們作為父母為了孩子融入主流，在家也和孩子說英文，結果孩子曾有一段時間會嫌棄自己父母的種族，不要他們去學校接他們被同學看見，這不能說不是可悲的事實。

孩子在自己漸漸長大，也許是他也知道了我們就是中國人，就是和當地大多數人長得不同，他在與外界的交流中也在成長，反正不知道哪一天開始，我發現牛牛接受了中文學習，到08年夏天從中國旅遊回來後，他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轉變，甚至是主動要求來和我學中文了。當然轉變可能更早就發生了，只是我這中年痴呆症已經不太記得確切日子了。因為職業關係，我們家的飯桌上經常談論種族意識和種族事件，孩子多少還是受了耳濡目染的影響，知道在美國這樣提倡大熔爐的社會，也無法迴避自己的民族種族背景，與其如此，不如面對，不如學好中國文字。因為語言，就像我們一位朋友所言，是文化的DNA，如果失去語言，就不必奢談文化了。

不過我最深的體會是，要把語言學習和孩子感興趣的東西結合起來。我們家喜歡旅遊，孩子的興趣基本就是我們的指揮棒，牛牛迷恐龍時，我們跑到與加拿大交界的冰川公園，那裡有很好的模擬恐龍標本，還去參觀Montana州的Bozeman的自然博物館，還先後去了五次黃石公園（可是我們去那麼多次也沒有葉子一次去的收穫大，這是題外話了），去那麼多次就是衝着那裡有大量的野生動物而去；每一次旅遊，都是讓牛牛寫作文的好機會，常常是在旅館安頓下來，牛牛就會自覺地在他的日記本上寫遊記了，什麼事情都要看心情，孩子熱愛旅遊，所以寫遊記就不算苦差。他的遊記里有文字，有動物的畫，栩栩如生，有時候是英文，但更多時候我要求他寫中文，他很樂意地遵從這要求，看到孩子不顧旅途勞累津津有味地趴在床上或桌子上寫作文，還是很感動的。

還有，在Rosie出生後的一年裡，我晚上沒時間給牛牛讀書，所以椰公承擔了這任務，他在電腦上打出了三國演義的小說，每天晚上給牛牛讀一頁或兩頁，花了大約一年時間讀完了整部三國演義（當然有不健康的部分則跳過）。這對激發牛牛對中國歷史的興趣起了關鍵作用。現在牛牛有時候會讀讀簡化版水滸，他還是抱怨他讀不懂，但是我記得有一次我給他讀水滸傳里魯智深的故事，說有一天魯智深到廟裡解手，拉得遍地都是，把牛牛和我自己都給樂得哈哈大笑，孩子具備了中文的語感，就能聽懂看懂中文笑話了。

我爸爸媽媽很關注牛牛和Rosie學中文，他們每次給外孫們的生日卡和聖誕卡、信中都會說到中文學習的重要性，他們還給外孫買很多經典的兒童閱讀的書，我媽媽買的一套《365夜》的故事，共有六本，伴隨着牛牛度過了3歲到7歲的時光，後來又伴隨Rosie度過兩歲到五歲的時光。故事裡有情節，有人生的道理，這是一套我會永遠珍惜的兒童讀物。

中文學習，就像那位人民日報海外版編輯的話，是細水長流的事，沒有什麼捷徑和秘訣，更多時候考驗的是父母的毅力和有沒有對中國文化的真正的感情。父母就是孩子學中文的環境，光靠中文學校的一星期兩小時也遠遠不夠。我們承認讓孩子學中文有我們自己的私心，就是說，我們自己英文不好，再怎麼着也代替不了母語呀。如果孩子只知道拿英文來溝通，那對我們而言是很可怕又可悲的事情。所以讓孩子學中文也是我們為了和孩子能保持深層次的交流的必須的媒介。

我看到很多父母現在開始重視起中文學習是看到中國在強大，覺得以後和中國做生意時中文用的上，我們一開始就沒有這方面的功利心，我覺得不為任何別的因素，就為了你是第一代中國父母的子女，就有責任和義務學好中文，再者，中國文化燦爛悠久，我們永遠自豪，自己也利用這個孩子學的機會溫習已經學的，而且也可以學到很多新東西新觀念，現在中國編的課本，根本是不能和我們小學那個時候（文革還沒結束）的小學課本同日而語的，那上面除了階級鬥爭沒太多東西，而現在的課本真正地具有中國文化的底蘊和神韻了。

我想沒有人會否認中國在強大，我可以很自信地說，將來的世界，不會只是英語主宰的世界，而是幾個文化並存一起影響人們思維和政治經濟模式的世界，英文之外，一定會形成一個以中文為中心的語言文化，懂得中文是有文化的表現，也是在不同的世界穿梭的要求；懂得中文，孩子會具備不同的思維能力；語言絕不僅僅是語言，它主導着人的思維方式，學習語言是對語言載體之下的思想的深層含義的領悟能力的開發，語言的重要性無法用數量的東西來衡量。

有人可能會擔心那孩子的英文是否會受學中文的影響？這點我真沒有看出來，我只看到，在中文學校學習語言很好的孩子，在自己每天都去的學校里也都是很好的學生。孩子學了中文，只會對英文學習如虎添翼，因為他的智力在被開發，他接受的信息在增加，bilingual是我們這樣的非bilingual的第一代做父母的無法體會的神奇美妙的境界。

羅嗦一通，也不知有沒有滿足有心讓我寫這篇文章的朋友們的要求，講清楚了沒有。最後我只想說，和孩子一起學習中文，在海外的生活里有一種特別的、文化上的意境，這種意境我難以用語言表達清楚；在海外的環境裡學習中文是全家人，也是包括我們父母在內的三代人的努力的過程，有苦更有樂，說白了其實是對父母自己的毅力的考驗；對孩子雖然不可強求，但是因勢利導，創造一個愉快、有目標的學習氛圍是父母的責任，讓我們互相鼓勵，交流，和孩子一起成長吧！

2009，10，18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