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友在自己的博客上寫了這部影評。我個人覺得此文和昭君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的精彩影評，可以作為對同一部電影的評價，一起欣賞。如果你進來了，謝謝你的閱讀。

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ZT)
作者：虹

端午假期，在網上下載，看了2008奧斯卡獲獎影片《返老還童》，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不知是因為同年度的《平民窟的百萬富翁》、《朗讀者》過於名聲大噪，還是《返老還童》被當成科幻片的緣故，報刊上的影評、賣碟小販的推銷都沒有引起我的關注，差點和它失之交臂。
 
這其實是一部探討生命與愛情的影片。
 
男主人公本傑明呱呱墜地時，外表是一個80歲的老頭。於是他有着與常人不一樣的成長路徑和生活體驗。他的身體倒着長，從老年、中年、青年、少年到嬰兒，越來越年輕；他的心智卻順着長，由稚嫩單純、成熟世故到健忘痴呆。當他還是佝僂虛弱的老人時，他要上船做重體力活養活自己；當他意氣風發、健康硬朗時，他卻可以享受最初遺棄他的父親留給他的遺產。他從小在老人院長大，一開始就對生命的終點看得通透。
 
他的愛情故事更令人唏噓。外表80歲的他，遇到5歲的小姑娘黛西，她像床下的那根蠟燭，點亮他的生命。她在舞蹈中慢慢長大，他在飄洋過海的船員生活中經歷世事，他寄給她的明信片是唯一的牽連。他年富力強並繼承父親的遺產，她在紐約，事業、美貌如夏花般燦爛。她遭遇車禍回到家鄉開舞蹈學校，他經營父親的紐扣生意，直至此時，他們的生命軌跡才終於交會在一起，度過一段靈與肉融為一體的最幸福時光。她生下女兒，他變賣家產留給母女，選擇離開，不想黛西承擔照顧“兩個孩子”的負擔。女兒慢慢長大，黛西有了新的丈夫，他卻開始忘記曾經的歲月甚至黛西。他的皺紋越來越少，她的容顏越來越老。她的老年是他的童年，她牽着他蹣跚學步。他變成嬰兒，在老祖母般的她溫情的懷抱中作別人世……
 
我驚異影片的想象力，一如我多年前驚異吳宇森《變臉》的創意。兩部影片有着共同的深意，人們總要面對靈魂和肉體的分離和矛盾。我更驚訝的是，《返老還童》其實改編自上世紀二十年代美國作家菲次傑拉德的短篇小說。一篇之前並不起眼的小說，為什麼現在還能引起如此多的情感共鳴？
 
也許，在夫妻關係中，我們越來越漠視夫妻雙雙心靈的相契，不相信“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的浪漫，更沒有了“執子之手，與子攜老”的承諾。我們似乎比以往更在意愛人眼角的皺紋、鬆弛的肉體、變形的曲線；我們似乎更相信人“喜新厭舊”的本性；我們本末倒置，總是去追逐最易失去的美好時光，去打造外表的靚麗，我們迷失了靈魂。
 
也許，在深受物慾的困擾後，我們開始審視生命的真諦，懂得靈魂的重要，相信愛的力量。容顏不老看來永遠都是童話，時光倒流也有意想不到的尷尬。精神的成長、內心的豐富才是抵禦歲月的勇氣。不必像杜拉斯的情人說“相比你青春的容顏，我更愛你飽經風霜的臉”，也不必把年輕外表看成是救命稻草般呵護。一切隨其自然，因為“當最後一刻到來時，你只能輕輕放手”。
 
讓我們一起重溫英國詩人葉芝的詩歌《當你老了》：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思昏沉，爐火旁打盹，請取下這部詩歌，慢慢讀，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們昔日濃重的陰影；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者真心，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垂下頭來，在紅光閃耀的爐子旁，悽然地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在頭頂的山上它緩緩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着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