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我心中的海南： 玩捉迷藏（Bu2 Li1 Li1）的童年
海南很熱，熱得沒有四季，只有炎熱的夏天和涼涼的非夏天（冬天）。我唯一記得我們在冬季要穿不太厚的毛衣。12月、1月份的早晨會看到一種白白的霧一樣的東西瀰漫在空氣中。76年唐山發生大地震後兩院建了很多茅草房作為抗震房。這是人們自己去割綠綠長長的茅草，蓋起的簡易的棚房，到冬天早晨就會有一種白白的、霜般的東西凝聚在茅草搭成的房頂上。
那時候過年時興吃米花糖，汕頭人會做，做了一缸缸，放在自家搭的茅草屋裡。其實這些來自汕頭地區的人們很自立更生艱苦奮鬥，他們自己搭茅草房，放些雜物，也放那種澆菜用的糞桶，糞桶裡頭經常存着尿，到積累滿了就擔去地里澆菜，所以茅草房味道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像我爸爸媽媽這樣的非廣東人，就鮮有搭茅草房的，我們也不會做米花糖，就去買現成的來吃。米花糖很脆很好吃，現在因為物質太豐富反而難以感受到米花糖那種令人嘴饞的味道了。 兩院有很多芭蕉樹、大蕉樹，綠葉婆娑，結果子時那真叫碩果纍纍，一個粗粗的心子掛下來，一排排香蕉（或大蕉）排列得整齊而別致，看上去沉重極了，卻不會斷下來。芭蕉樹巨大而碧綠的葉片遮住毒毒的日頭，在蕉樹下很陰涼，也是我們捉迷藏躲起來的地方。茅草房也是我們小孩玩捉迷藏的很好的躲藏處。 兩院的小孩管捉迷藏叫“Bu2 Li1 Li1”，我不知道那幾個字是怎麼叫起來的，反正大家就這樣叫。Bu2 Li1 Li1是我們最愛玩的遊戲。每天都玩，放學就玩。有時候，我會躲到一家人的茅草房裡，茅草房也不上鎖，可見那時治安很好。要是這家還在裡面餵幾隻豬，就很搞笑了。豬哼哼着，我要忍住笑，要不然別人聽到動靜就會發現你。 有一年在過年期間玩Bu2 Li1 Li1，記得我躲的茅草屋裡放着一缸米花糖，我忍不住誘惑、思想鬥爭很久以後，偷吃了人家一條白花花的米花糖。 海南的熱也很有特點，白天熱，夜晚會涼快下來，還要蓋毛巾被。我媽媽說我經常是一身的痱子，痱子一大片，癢起來一陣燥熱感，其實挺煩人，而且不好看，一粒粒紅紅的小小的尖尖的一片，但不知道為什麼長大了我並沒有真正厭惡過痱子。 我住的平房的左邊，連着包括我家在內的三家孩子都是同一年生的，上同一個年級，而且上同一個班，我們在兩院附小的一年級三班。這三個孩子是芳、慧、和我。 慧父母是南京人，她也生在南京。她也和我一樣，特別怕熱。我們三個人由於同齡又同班，整天都在一起玩。 有一次我們坐在慧家裡的水泥地板打撲克。每一家都是涼涼的水泥地，每一家在家裡都打赤腳，非常自在舒服；由於太熱，我們就用穿在身上的裙子的下擺當扇子扇風。那時候我們真的沒有現在的小女孩那麼多禁忌，像什麼不能露出短褲，不能露出胳肢窩，在兩院六、七歲的女孩把裙子兜起扇風是很正常的舉動。但是底線當然是你要穿短褲。那天突然我發現慧沒有穿短褲頭，就大叫起來，哎呀，慧你怎麼沒有穿短褲！ 慧馬上放下裙子下擺，臉紅了，說：“我屁股上生瘡，又癢又疼，就沒有穿底褲。”這麼一說大家都大笑起來了。 那時候，海南人叫三角短褲是：三角屁。慧沒有穿三角屁的事情又成為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在我們幾家笑了一陣子，也成為我媽媽和我講起兩院時的一個笑料。 現在慧的女兒都已經上大學了，她是我們小學班同學最早當媽媽的，我不知道她自己還記得這件事不。 起外號 兩院的孩子好像很喜歡給有特點的人起外號，起外號當然不好，但是說句實話，我對一些人已經不記得其真名，卻牢牢地記着人家給起的外號。 有一個孩子是我媽媽同事的兒子，五歲左右，長得很精神，典型的北方人的濃眉大眼，臉蛋尤其可愛，有點微黑的健康的膚色，還老透着紅潤，只有一點，就是那張臉好像有一塊地方總洗不乾淨，還老拖着一條鼻涕，也不知道是誰給他起的這個大號，弄得我不知道他大名何許，就知道他叫臭雞蛋。 臭雞蛋，臭雞蛋，小孩子都這麼叫他，他笑嘻嘻地應，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很久以後等我21世紀再回海南時，打聽起他哪裡去了，聽說他後來也出國了，到美國來了。唉，“臭雞蛋”，你現在何方？還有人叫你這個名字嗎？ 還有一位住在我們平房旁邊的平房的女孩，也是比我們小一二歲，因為臀部超小，別人就叫她小屁股。這個外號可能對她的自信心打擊頗大，因為她沉默寡言，在玩遊戲時也是被欺負的對象，現在的說法就是弱勢群體。 小孩子的世界其實還是有殘酷的地方的，我們玩的時候好歸好，一個不高興，就會分小幫派，女孩子之間很少打架，最厲害的就是撕扯兩下，但是會罵對方，“臭不要臉”就是那時候的一句孩子之間常用的罵人話。 孩子之間鬧起彆扭來也會有齷齪相，我們的平房有一條很寬的屋檐，屋檐下面是一條寬大的走廊。正是這走廊，給了我們一棟連在一起的平房，才有了無窮的樂趣。走廊上常有雞在走，所以會留下雞屎。有一次我和一個小夥伴蘭鬧了彆扭，我看到她經過我們家門口時，就故意把另一家門口的雞糞用拖鞋拖拉過來頓在我家門口，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 如今想到當年那些彆扭，那算啥呀。但是那時候，你會較真，會生氣，為了小夥伴這樣的報復舉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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