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麗的“錯誤”

這件事情真是很小的一件事，不過我想想還是寫下來。

我們訂了當地報紙，每天清晨報紙總是靜靜地躺在門口地上。從來不知道誰送的報紙，只知道這個人是盡職盡責的。搬來現在住的房子近四年了，每年聖誕節前的某天都會收到送報紙的人送的賀卡，卡上有手寫的問候語：謝謝我們訂報紙，並致節日祝賀。

今年我覺得我們應該也表示一下我們對這位送報人的感謝。於是我去買了一張寫着“To a special mail carrier”的卡。在卡裡面寫上我們對送報人的感謝和節日祝賀。

我先生有些不以為然，說不用給他（我們都覺得這位送報人是男性）這種卡的，每年訂報紙時交錢時他已經給了小費了。我堅持還是寫個卡，我說小費是小費，卡是卡。我先生說你放在什麼地方？他報紙都是老遠扔過來，一扔就走，哪裡看得見你的卡？

這倒難住了我，但是我轉念一想，不太可能吧，如果真是大老遠在driveway上一扔過來，我們怎麼從來聽不到哐當一響呢？而且有時下了大雪的地上，看得見來來去去的腳印，定是送報人的腳印。我決定無論如何要試試看。

我把那位送報人給我們的卡的白色信封和我的卡的紅色信封一高一低粘在一塊，然後到門口去。我看到我放在門口有一段時間的一個聖誕老人坐在雪橇里的玩具，這個玩具我本來是想掛在牆上裝點節日氣氛的，由於不想在牆上平白砸個釘子口，就沒有這麼做。我靈機一動，把由兩個信封組成的一個東西放在這個玩具聖誕老人的手裡，然後把玩具放在門前最上面的台階，我還走到driveway上，確信老遠就會看見這個大信封。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個起來下樓去看，啊，報紙如期而至，門口空空的，那個卡沒有了！可是，那個聖誕老人坐在雪橇里的玩具，那個頗有點分量的、油漆得很精緻的木頭雪橇，和毛茸茸的綠衣聖誕老人戴着紅帽子的玩具也沒有了！

我的心一沉，仿佛已經感到了孩子們失望的目光。我上樓去告訴正在洗漱的先生，還沒有開腔就長嘆一聲，一臉無奈和失望。他忙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又嘆了一口氣，把結果說了。

我先生沉吟片刻，說，“算了，拿走就拿走了。你那樣放，人家當然會以為是給他的。人家會加倍歡樂，能給人家帶去幾倍歡樂，不是也很好嗎？”

我心裡一動，但嘴上卻還是說：“我沒有把那個東西包起來，怎麼就是說要送給他了？這也太……。我們孩子還很稀罕這個東西，Rosie總是想把這東西掛到門邊。再說了，我也沒有要送他這個呀，真要送我送給校巴司機也好啊。這個送報人我們都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模樣。”

先生說：“校巴司機每天都同小孩家長打交道，也收到不少小孩給的卡和禮物，得到這個玩具也不會太驚喜。這個送報紙的沒準會高興幾天，因為他沒有期望會收到這個禮物。”

我心裡又一動，先生的話的確打開了我的思路，令我心裡好受不少。

吃早飯時，孩子們遲來了一會兒，先生問我有沒有告訴小孩這個聖誕老人的事啊？我說算了，吃完飯再說以免影響心情。兒子聽到這個卻更加按奈不住要我說，我就說，“孩子們，我們給送報紙的人的卡是給他拿走了，但是，但是，”我轉頭看看女兒。

女兒那雙眼睛已經露出詢問之意，我想她已經猜到了玩具的下落。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一點點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聚集，我硬硬心，說“但是那個聖誕老人雪橇也沒有了。嗚嗚”我趕緊自知理虧地裝哭起來。

“啊……？”女兒眉頭一皺，“啊…，媽咪…他怎麼可以這樣”，然後她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多說。

先生看到女兒真的難過，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趕緊說了他的看法。就是那番讓我心動的話。

兒子說：“嘸，我OK，我覺得可以，拿走就拿走吧。”

我說如果我寫個紙條讓他拿回來？其實我一說出來就覺得這個主意是再臭沒有了。

兒子說：“這萬萬使不得啊。”，這正宗的中文令我不禁啞然失笑。

女兒也說：“No，不能寫。”

孩子們的大度令我安慰，我說媽媽知道這是一個陪伴了你們十年的東西，我們來這裡的時候在一個yardsale上買的，買的時候就是新的，價格牌一直都沒有撕掉，多少年一直就是完整地保存着，看起來和新的一模一樣。

是啊，這東西價值不大，但是是童年的一個見證，精神價值很大。

等我吃好早飯上去漱口時，我仿佛看到一個送報人，每天清晨4、5點就來到我們家門口，在黎明的黑暗裡把報紙放在地上然後靜靜地離開。難道一個靠自己辛勤的早起勞動、給千家萬戶送報紙的人，不值得得到一個意外的驚喜嗎？

下樓的時候，我把這個想象和家裡各位說了，先生說，這就對了，給人驚喜是好事啊。

我又說，“孩子們，有時候，你們會聽到‘美麗的錯誤’這個說法，這是什麼意思呢？還真是一言兩語說不清楚。不過媽媽今天就犯了一個錯誤。這就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2011，12，23

附送報人在卡上寫的話：

Christmas time is here.
I hope you have a wonderful New Year
May every day hold happy Hours for you.
God bless you!

Your newspaper carrier

I.T. （全名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