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意中涉及了政治的晚餐谈话 

不是所有的饭桌上的谈话都那么有趣，或者都带着一份真实的心境来交流，所以这场谈话变得令人回味，其中因为无意而涉及到的政治话题，尤其像可遇而不可求的人一样，因天然去修饰的坦率而难忘。所以记下来。

我先生工作的大学出版社出了一本中英文对照的中国成语故事书，画插图者是四川一个大学的一位美术学院教授，周末从另一城市来当地的博物馆出席书的首发式。我先生因为是学校中国学生会的faculty advisor，需要去捧捧场。我们去了，认识了画家和她的先生。画家是四川重庆人，工作的大学在成都，爽快健谈，穿着白的滚着一道道大边的连衣裙，套一件黑的短皮夹克，耳环和项链都是古朴的风格，人显得时髦而洒脱，是那种我刚讨论过的“真实加精致”的女人。先生Rich，圆脸和善的模样，低调得好像不存在，很好地尽着扮演太太的陪同的角色，一点也不抢风头。

后来出版社主任派任务给我先生和我，第二天带他们吃一顿晚饭，他管报销。于是有了这顿晚饭。我们籍此进一步互相多了解了一点。记得在从中国飞回美国的飞机上看广州日报，有一篇颇为特别的文章，说第一流的学者不看书，二流的学者才要靠看书知道世界大事，一流的是要请名人学者来家吃饭，在餐桌上了解各科最新的学术观点云云，今天觉得这话还真有点道理。（别误会我不是说我是一流…的意思。）

Rich是老牌共和党，30年来一直是一税务公司的老板，一年只工作3个月，就是报税那个忙季，别的时候到亚利桑那州打高尔夫球或干什么别的他可没交代了。他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 It is legal for politicians to steal in this country.”

I was quite astonished to hear this straightforward statement and asked: “Wow, then what do people need to do to change this?”

Rich: “This country needs to make the politicians to be more honest”.

他还说我们的州长竟然可以因为一个印第安部落给他5千元的捐款就免掉他们该交的5百万的税。

民主党？他们总在大选季节说要为人民减低税收，健康计划啦，工作机会啦，可到了上台之后，就做另一套去了。

我问他你怎么看Bail Out Plan?  Rich作出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然后挤出一个不是笑容的笑脸。耸肩，无言。

当Rich说你们要让自己喜欢这个国家（美国）时，我说你说得很对，我们也是这样做的。不过对于第一代移民，这永远是一个一言难尽的事情。这里是我们的第二个家。他真诚地说I understand。我告诉他，奥运会举办的时候，我们当地的报纸的记者采访我们这里华人协会的人时，问：“If the U.S. team competes with China, who will you support?”, then I said it was really a tough question, but this is Rich’s response with his smile:

“Well, just said, it doesn’t matter, several years later, U.S. may be a part of China.”

看到我震惊的样子，因为这是我从未听到过的一种回答，他说 “see how much U.S. owes to China now”. 我一下明白他的机智，震动了一下，说so some Americans do feel threatened by China ha?! 他还是笑笑，没说什么。

When I said Asian kids always were considered as foreigners in this country even they were born here, he said: “In this country everyone is a foreigner.” And I said it is  the earlier foreigners thought the later ones were foreigners. Rich nodded and smiled.

画家和我坐在邻座，我们一直用中文讲话，但她总不会忘了把我们在讲什么简单告诉她丈夫。她一叫Rich就是叫dear，不知干嘛我总听成她在叫鹿,deer。叫darling不是更美国化吗？可她不，她很中国，有一颗真正的中国心，来美8年，一直没有入籍，先生有微词，她不管。她还保持四川的单位的教授身份，每年回去教三个月的书，就算完成任务了，一切待遇都还有。

她说住在美国就是享受生活，在国内才有事业上的成就感，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孩子着想，她是作为杰出人才移民带着一家人来这个国家的，她也在所在城市一个社区学院做兼职老师。遗憾的是来这以后不久她离了婚，所以才会嫁给了Rich，这是个好丈夫，她说了多次这个字眼，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很会为自己设计一条独特的路，我很快就对她有种佩服的感觉，作出这样的选择在我知道的人里面还是第一个。她问我你们没有想过回中国吗？我就告诉她那段我回过国又回来了的故事，她接得很快地滑出一句“那还是可惜了你。”（听得我又是一阵来不及体会就赶紧叫自己把它打发走的“惆怅”）

虽然刚认识，但我直觉她是个诚实、真实的人，她去过多家美国名校讲学，有的美国教授在推荐信中吹她如何好，她说她知道自己是谁，其实她真的不简单，她的中国画得到了国际的承认。她还做中美高校美术教育的比较课题，访问了很多美国有名的大学的教授。我就直接了当地问她那么你研究的两国教育的主要差别是什么，她说“美国注重idea，creativity，但是美术的基础教育太差，中国注重基础技巧，但压抑创造性。所以最好是在中国读本科，再来美国读研究生。”

Rich插了句：“America has too much freedom”.

令我心里感动的是她还说：“你和你先生都工作，千万不要忽略了孩子，孩子的心理很重要啊。”

我因两个孩子皆爱画画，问她家长要注意什么？她说：“一定要鼓励，不要打击孩子。”我赶紧声讨我先生就喜欢说儿子这个画的不像，那个画得不好，她一听就说“千万不要说画得不像这样的话，一般这都是爸爸会这样，妈妈鼓励的多”。我叫先生洗耳恭听，但我也说太夸奖会不会让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们中国人就是喜欢批评人呀。

她说“鼓励一下，再打击一下。”

我疑惑了：“那你不刚刚才说不要打击吗？”

她：“打击就是说你这个地方可以再想象力丰富一点，不要打击具体的东西。”我豁然开朗不少。

只希望这顿饭可以长些，好让我再听多些一个步入老年（60岁）的美国人的心里话，听一个画家的经历和感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画家说了多次，如我们去她所在城市一定要去她家住，吃她做的西式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