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私語

每年的秋天，當我看到楓葉轉紅或轉黃，看到那些在深秋就會變顏色的樹的時候，心中總有一些難言的感動和感慨。

樹葉的轉色幾乎是沒有預兆的。在經過一些因降溫而寒意襲人的夜晚後，某天清晨，開車經過一條天天必經的路，就會驚詫地發現，有一棵樹已紅得如新娘的臉蛋，是那種令人陶醉的幸福的紅色，是鮮亮鮮亮的、楓葉特有的那種凝重而端莊的紅色。

過了三天左右，這棵樹對面的一棵、兩棵樹也變魔術般地，揚起一片燦爛的綠黃色，再過兩天就轉成純純的黃色了。

這時，彩色的楓樹就已經成了很有氣勢的一片片而不再是單獨的萬綠叢中的一點紅（黃）了。

再注意一下，發現除了高大的楓樹、槐樹轉了顏色外，還有那原本不起眼的、矮矮的一叢叢深綠色灌木，也突然變成了如雞冠般的一團團活潑潑的艷紅，與高大的彩樹搭配，無名作者們就集體創作了一幅錯落有致的畫卷。

於是，原本平淡的一切：民居、庭院、已黃的枯草、夏去秋來風采漸褪的殘花、黛色的遠山、常青的松樹，被這仿佛瞬間而至的金黃和醉人的洋紅渲染着，一下子就不再平淡，卻充滿了濃墨重彩的美麗和張力。令人眼前一亮，心情也被豁然點亮。

然而這畢竟是秋天了。在我的感受里，秋天洋溢着告別歲月的詠嘆調。秋天夾雜着欣慰和感傷的矛盾思緒。

秋天的色彩只有楓葉可以代表，只有田野里碩大而滾圓的南瓜的橙色可以代表。這裡的秋天的奇特在於，再有多少金黃和洋紅，我卻沒有感受到喧鬧，我感受的只有寧靜。而且這寧靜是知足常樂的寧靜。

秋天是一個樹葉會說話的季節，他用顏色說話。我開着車，經過每一個每一天都要經過的地方，我仿佛可以聽到樹葉在說話，這是多麼神奇的時刻。

他們說的話，在我聽來，是生命沉靜的宣言。當樹葉在清晨的寒風中簌簌飄下，落下大地的時候，他們就告別了母親。他們成了地上一層層厚厚軟軟的樹葉，給走路的人們增加多少遐想。

當很快就會來臨的漫天大雪把葉子們覆蓋得嚴嚴實實的時候，是葉子做夢變成春泥的時候吧。

他們向樹媽媽告別，告訴人們生命的規律是生生不息，秋來，秋也去。春去，春會來。

他們說的話，在我聽來，還是愛情的告白。他們仿佛想對他們身旁的另一棵樹或者並不在他們身邊卻遠遠地被他們仰慕的樹說：我是多麼愛你，我變成了一樹金黃或洋紅，只為你而燃燒我的生命。我的心與我的外表一樣，純粹、濃烈、一覽無餘。

把這一輪生命里的愛情，全部迸發成最後的燦爛，全部獻出去，獻給愛人，獻給大自然。從青澀、燦爛到枯黃和凋零，只要表白了，即使沒有回報，能完整地走完生命之旅也是滿足的，生命就是一首愛情的絕唱。

秋天是一個會說話的季節，秋天的語言在樹葉豐富而滄桑的顏色里。現在我更相信樹是真的有生命而且有感情的了。

2011年10月26日

過去寫的秋天的散文“兩地之秋”

(還沒有時間照相，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