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

“人到中年”，潘虹和達式常主演，20多年前的片子了。陸文婷醫生那美麗、憂鬱的形象，並未隨着歲月流逝而暗淡少許，反而總是那麼意味深長地留在心間。

再過兩個月，火熱的八月中旬，我也要翻開四十這個頁碼了。吃驚吃驚再吃驚，信不信也好，我就要跨入四十歲這個有太多符號性意義（symbolic interactionism，注1）的年輪啦。

四十歲對女性意味着什麼？容顏衰老（儘管現在人們有不少辦法保持靚麗了）？還是歷時十年而不衰的似是而非的“豆腐渣”？一切都是贅肉？(有興趣請看本椰的這篇同名博客文章)

管你想掩飾也好，不想掩飾也好，都會在你笑意盈盈之間顯示出來的眼角的細細的皺紋？

管你準備好了，或是沒準備好了，在對鏡梳理那淘淘然的時候，赫然發現左邊頭髮里一根刺傷了眼睛的白髮，是什麼時候悄悄來臨的？

哎呀四十歲，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可是，你真的就老了嗎？年輕當然是不年輕了，但在年輕與老之間，不是還有一段中間的路嗎？

真正的老去是不可推卸的事實，也是公民應盡的責任，只有老去，才有新來，才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的進步和精彩。

自然的老去並不可怕，看那一頭銀髮的老人，如果你的人生是有所追求的，失去過也得到過的，有責任心地生活着的，你就是幸福地變老。

可怕的是還沒老就已經認老服老，認為還能怎麼樣了，就這樣吧，最愛把“人生不就這麼回事嗎？”的寒暄掛在口頭，暄多了自己肯定也就信了；或者是“好死不如賴活着”，看什麼都是“就這麼回事唄”。看似看破紅塵，其實是紅塵看破了她。

在一日重複一日的單調生活中，生命在出生；有人走，有人來；嬰兒的眼裡是無限的好奇，少女少男的眼裡是花季的落寞和渴望，你的孩子每天都在變，你也每天都在變。

你變得成熟，成熟是一個過程，你從不那麼開朗變得真地開朗，從不那麼坦然到越來越坦然，你看開了生與死的困惑，知道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種福氣。

      該生氣的，當然還會生氣，但是不要讓氣在心裡結成瘀塊，排解它，讓它隨晚風和炊煙飄走。

該慶祝的，就要及時慶祝，該說的好話，要及時地說；四十歲，女人的智慧，是學會讓自己快樂。

無需否認，逆境讓人難以快樂，那麼想想“5、12大地震”，大災有大愛（注2），大愛有大悟，大悟有大樂。

我佩服把走了的孩子稱為去天堂的說法（這是天邊的雪關於地震的詩句），把地震中不幸離開人世的孩子稱為“蒲公英排着隊去天堂”（幸福劇團的一首詩中的句子）。這不僅是把死亡美麗化或詩化死亡，這是智慧化了的死亡，這是地動山搖卻把悲傷藏在心頭、讓微笑含在眼裡的做法，真正的激情，莫不如此；真正的激情從來不是廉價的啼啼哭哭，只有對生活真正熱愛的人，才能坦然地討論死亡，面對死亡。

女人四十歲，心情如何？取決於你是怎樣度過每一個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怎樣發掘生活的意義本身，怎樣對待你身邊的一花一草，對待深吸一口就能到心裡去的花的香、草的青，對待不經意就捉得到的小鳥嘀哩嘀哩的啁啾聲。

女人四十歲，會羨慕趙雅芝那五十四、五仍“看上去才三十歲”的驚人的年輕，但也要能接受自己細細的魚尾紋，你是因為可愛的個性而美麗，容貌的美到40歲以後本身就是內在美散發的外延，而不是光靠一張年輕的臉蛋了。

年輕，是一種心情，不是去計算年輪的一個個怪圈，是承認自己缺點很多、有時很笨、偶爾才好不容易地大智若愚一回，能拿自己開涮的灑脫、不刻意。可能我永遠也精明不起來，生活上就是喜歡簡單、方便的東西，但也要好看。

有時間多和孩子學學中文，多向他們學學英文，和老公散散步，人生是一場馬拉松，耐力、韌勁是我們要真正用心去保持的品質。

本來，大自然就有四季，月亮就有圓缺，變老很遺憾嗎？那就接着遺憾吧。人生實在還有太多的遺憾了。如果以80歲來算，人生才走了一半。四季的腳步，是永恆的。

生活就是生活，我們是為了讓每一個飛着來又飛着去的日子過得美麗和自信而活下去的。（注3）

  5/24/2008，草稿於UA430航班飛行途中

注1: symbolic interactionism，常翻譯為符號互動主義，是社會學的一個理論視角，意思是人們的互動都是基於對符號的常識性理解（一言難盡，就不假裝學術了）。

注2：“大災有大愛”，是網友秋天在給我那首給袁文婷老師的紀念詩後面評論中的句子，當時這句子讓我深深地震動，好久說不出話。

注3：看到此文的人，您是本科86級嗎？絕大多數86級的今年就是四十周歲了（生理年齡啊，荷米婭的“今年我幾歲”的文章好，評論也好，大家都真的接受年齡還分成生理和心理的了），我祝大家生日快樂，永遠快樂。86可是一個有點特別的年級，因為小學、大學時我們就經歷許多多事之秋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