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回眸（3）：重訪918房

    生活，不論歡樂或煩惱，不論甜蜜或苦澀，都是我們用心走過來的日子。

    20年，特別是後面的10年，我知道了什麼叫相濡以沫。那是對我們互相支持、互相鼓勵的生活最傳神的寫照。

    多年過去，我非常懷念中大當年的研究生宿舍樓。那棟樓共12層，坐落在中區西面靠近學生活動中心旁邊的竹林的北面，是當時中大最高的建築物。有電梯，為了省電還不是24小時都開。現在想起來很可笑，但當時是真的，即在1988年，連電梯都讓我有新鮮感，因為電梯很“高級”。

    研究生宿舍二樓設小賣部，由研究生學會的人自己管理、自己貼廣告僱人賣小百貨。這個小賣部應該屬於改革開放的產物。那時候大家頭腦開始活絡起來，研究生也不是都只走學術的路了，有人想經商，發財，研究生們自己已經有人開始感受到春江水暖，初嘗下海的味道，開始賣衣服、賣牛仔褲，進貨經營全部自己弄。

    而我的男朋友所住的918房，也成了他的室友和一位數學系研究生合開的小賣部的場所。因為研宿的小賣部畢竟晚上9點以後就關門了，而喜歡夜裡吃點夜宵、喝點啤酒的男研究生們，往往10點以後才肚子餓得要吃東西，所以這個918房的小賣部非常火，來買東西的人有時候是絡繹不絕。我的男朋友幫着收錢，體會賣東西的滋味。那段日子很有意思，集體生活的魅力就是大家像大家庭中的一員，不分彼此，有好東西都共享。

    918房，有我和他許多許多稚嫩的最初的交往的回憶。我們的互相了解、互相走近永遠離不開這個房間。房間裡本來有三個人，三張床，但是有一位住了一年就出國留學了，去的就是美國。所以這個房間得天獨厚只有兩個人住，相對寬敞。

    那是一個思想非常活躍、甚至是騷動的時代，一年以後六四就發生了。有人經商，有人出國，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不那麼“安分”，好像都想着自己可以干點啥。反正那時一個很有活力的時代，現在的中國，已經不可與那時候同日而語，但是那時候是一種開始，萌芽的狀態總是最動人的。我想念那個時代，因為那是我們的青春年華！

    2010年，我一個人回國參加我們班畢業20周年的聚會。有一天，這是我在要結束休假回美國之前的一天，我要和我的大學好友在榮光堂再喝杯茶，敘敘舊。這是一個天有點陰的日子，看看表還有時間，我決定去當年的研宿看一看。

    出乎我想象的是，研宿已經變得幾乎面目全非。只有那建築物還在，而其功能已經變成大學的一個管理公司的辦公樓。沒有研究生再住在這裡了。也就是說，那種知識的氣息沒有了。

    我坐着當年那個讓我很新鮮過一陣子的電梯，到了九樓。20年不來，真的認不出哪是哪了。順着有點黑暗的走廊，摸到了918房。房號還在，但是門變成了鐵門而非當年的木頭門，鐵門之外還有一防盜鐵門，加了大鎖。一切給人以冷冰冰的感覺。

    我看着這個房間的窗，那小小的鐵欄窗也圍上了鐵絲屏蔽。這是為防盜而設計的吧。一定是治安不好，所以不得不加防盜門、窗子加屏蔽。

    這是我心中那個熱鬧、總有人來人往、充滿陽光和笑聲的研究生宿舍嗎？旁邊的房間也都是防盜門，整個走廊一片晦暗。安靜極了，一個人也沒有，人們還沒有回來。誰住在這裡？

    一切都不是從前的樣子，為什麼它就不能仍然是研宿呢？讓我碰到幾個現在在讀的研究生，讓我們交談兩分鐘。但這些只能是夢囈了。

    我離開了，心裡說不出的悵惘。再見了，918房，再見了，研宿！

    這種感覺和我走在中區草坪邊上的一條小路很像，不過所幸中區草坪倒還是和當年一樣，還能讓我們找到一點當年的回憶。那嗡嗡鬱郁的榕樹林，撐起一片深綠的天空。廣州的陰天，即使在冬季，也還是有那麼一點南方特有的潮濕的水氣。

    在剛恢復為人類學系的古老大樓前面，我依然可以看到莘莘學子充滿活力的身影，我依然可以找到我們當年在這條小路走着的那種歡欣的背影。只是整個中大都擁擠多了，不像以前那樣讓人放鬆、滿目蔥蘢了。

    多麼美好的大學時代，多麼美好的中山大學的時光！在這裡我遇到了自己的愛人，從這裡開始我走向社會，再一步步地走向了太平洋的另一邊。理想還有嗎？也許還有一點。我知道了生活的諸般滋味，體驗了人生的種種情懷。帶着一雙沉重的翅膀，依然嚮往那一片翱翔藍天搏擊長空的自由。

    永遠懷念你，我的大學；永遠懷念你，我先生曾經的918房！

2012年1月1日